美企颳起“焚書”風

從網上刷到驚人消息，美國有企業率先颳起“焚書”風，不知會否向全球蔓延。與過往創新並領先的事例相仿，這股風也伴隨AI（人工智能）技術發展而起，但其所到之處，使得不少書商有利可圖的同時，卻導致大量的書籍難逃厄運，唯有淪為紙漿一途。對於愛書的讀者以及正常的書店經營者，這自然不是拂面而來的春風。

如果探尋風源，則非AI明星企業Anthropic莫屬。據今年一月二十七日《華盛頓郵報》的一篇報道披露，這家位於三藩市的公司在二○○四年初啟動名為“巴拿馬計劃”的項目，開始“我們破壞性掃描世界上所有書籍的努力”，還表示“我們不想讓人知道我們在做這事”。接着，大規模地收購書籍，大批量地掃描書籍。荷蘭媒體的描述令人震驚：所有書籍運到倉庫後，先被液壓切割機切除書脊，再放入高速掃描儀逐頁掃描，完後當作可回收廢紙處理。這個項目的實施面向世界，不局限於一國一地，各處“破壞性掃描”的過程大致相同。凡是被掃描過的書籍支離破碎，不復存在。有人稱之為二十一世紀的“焚書”，倒也並無不當。

在這個項目中，對書籍掃描僅為手段，目的是要借助AI大模型和大算力，吸收、消化其中的文字和圖片，再訓練、儲存為各個門類的資訊、知識及產品。如此這般，本是侵犯書籍版權的行為。早在項目啟動前的二○○一年，該公司聯合創始人之一已因主導從盜版圖書網站下載七百多萬冊書籍，遭到眾多作家控告。直至去年六月，法官以其用於數位化是格式轉換，判決無罪；八月又裁定以十五億美元，向改計為四十八萬部作品，賠償版權擁有者，和解了結。

既然並不違法，這個項目今年提速實施。有供應商提出，半年處理五十萬到二百萬冊書籍，預計整個項目耗資數千萬美元。加拿大、德國、瑞士、荷蘭、西班牙和新加坡等國的企業和書商，都加入或涉及“焚書”行動。按照Anthropic的要求，只購買二○二二年以前的書籍，因為那時還沒有數字化或曰電子版。但這個項目繼續下去，不僅舊書店的存貨會先清空，社會上流傳的舊書大幅減少，珍稀的歐美絕版書也可能湮滅。

相形之下，中國只有少量新書有電子版網售，其中以台灣地區的電子書平台稍多，但未聽聞掃描舊書，餵給AI訓練而銷毀原著的奇事。六年前，我任主編的一份時政雜誌停刊時，曾和同事將從創刊主編至自己接手的一百四十多期，逐一掃描傳上投資人的新公司網站，以供保存並便於讀者搜尋閱讀。電子版之外，還有庫存的數套紙質本。假若進一步將之輸入、訓練為AI所用，也大可不必銷毀紙質本。所以，我對“破壞性掃描”的項目難以理解。直至讀到媒體的一種分析，這家AI公司如此行事，是要盡快盡多地佔有資源，不惜以銷毀海量書籍為代價，我明白又是資本在作祟，為了充分佔有和壟斷資源，以便佔據最大的AI市場份額，真是不擇手段，也不計後果啊！

賀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