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特區治理實踐的全球價值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澳門順利實現主權移交，由此開啟了“一國兩制”、社會協同、全民共享的現代化治理實踐。澳門特區治理的成功，不僅是“

一國兩制”方略的生動實踐成果，更是人類探索多元共治模式的重要範本，其積累的制度經驗、治理邏輯與價值理念，具有跨越地域、文明與制度差異的全球價值。

一、憲制性治理創新：開創主權回歸與高度自治有機統一

在全球治理場景中，主權管轄與地方治理的失調是困擾現代治理的難題。如何在單一主權框架內容納差異化社會制度，是現代政治理論亟待回應的課題。

澳門依託“一國兩制”的憲制設計，以《澳門基本法》為制度基石，實現國家主權完整與地方高度自治的有機統一。“一國兩制”是“堅守一國之本、善用兩制之利”的辯證統一，在同一主權之下包容兩種不同社會制度共存，突破了“制度非此即彼”的固有思維定式，成為現代憲制治理理論的重大創新。

“一國兩制”憲制實踐的全球啟示在於：解決歷史遺留的領土與管治問題，並非只有制度同化或者走向分裂兩種極端選項。澳門的經驗證明，主權統一與地方治理並非天然對立，中央對地方的授權機制搭建起國家統一與地方治理的制度橋樑，為世界上具有類似歷史遺留問題的國家與地區，提供一種非對抗、非暴力的制度參考範例。

二、普惠型民生治理：建立多元制度下全民共享型社會探索

貧富差距持續拉大與公共資源配置不公是當今全球治理面臨的普遍性挑戰。如何平衡經濟效率與社會公平，構建可持續的普惠民生體系，是許多國家與地區面對的治理難題。

回歸後的澳門結合財政條件與社會傳統，構建起一套全覆蓋、多層次、可持續的普惠型民生體系，走出一條兼顧市場效率與社會公平的全民共享之路。在教育領域，全面推行十五年免費教育。在養老保障方面，建立雙層養老保障制度。醫療領域構建基礎醫療保障網絡，居民可便捷獲取基本醫療服務。住房領域，搭建階梯性居住保障體系，持續供應公共房屋，著力解決中低收入群體居住難題。

值得注意的是，澳門公共服務的供給，並非由政府獨自承擔，而是充分調動民間社會團體力量，政府購買服務與社團基層服務相結合，形成政府引導、社會參與的民生供給格局。

對於眾多發展中國家和地區而言，經濟起飛之後如何構建與發展水準相匹配的公共服務是重大現實課題。澳門的普惠型民生治理實踐表明，即使在市場導向的制度環境中，同樣可以通過合理的制度設計，推動經濟發展成果全民共享，為世界各地完善普惠型公共服務提供可借鑒的現實樣本。

三、多元社群治理參與：破解跨族群與跨文化治理難題

文明衝突、種族對立、文化排斥，是當前很多國家社會撕裂的重要表現。如何實現不同族群、不同文化背景群體的包容共存，是現代社會治理亟待回應的實踐命題。

澳門數百年來就是中西文明交匯之地，華人、葡裔、土生葡人等多族群世代聚居。回歸後，澳門堅持包容多元的社群治理思路，以“和而不同”的東方治理智慧，跨越族群、文化的身份隔閡，構建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治理格局，有效化解潛在的文明衝突風險。

在治理運行過程中，特區政府充分吸納不同族群、不同文化背景的社團代表參與政策討論與立法，施政過程廣泛聽取各界意見，保障少數族群合理權益，尊重多元風俗與文化傳統，不搞單一文化強制同化，也不放大族群身份對立。

澳門的治理實踐為全球多族群、多文化聚居地區提供一套包容式治理範本。建立開放包容的制度環境，搭建多元主體參與的制度化渠道，使不同族群、不同文化背景的群體都能夠擁有表達訴求、參與公共事務的空間，從而把文化多樣性從社會風險轉化為社會活力的源泉。

四、治理價值與範式：豐富全球治理價值與治理智慧

“一國兩制”澳門實踐凝練出和平、包容、開放、共享的核心治理價值，這些源自中華“

和合理念”的價值追求，對零和博弈思維形成補充與超越，豐富了人類全球治理的價值維度。首先，它實現以和平談判完成主權交接，摒棄戰爭與強制等激進模式，通過外交協商與法治安排，圓滿解決歷史遺留的領土主權問題。其次，在制度設計上追求國家整體利益與澳門局部利益統一，既維護國家核心利益，又保障澳門的發展權益。

同時，作為中國與葡語國家經貿合作服務平台，澳門搭建起中國與葡語國家之間經貿、科技、文化的對接渠道，推動不同發展水準、不同制度體系的經濟體開展務實合作，是開放共享價值的現實體現。在粵澳深度合作探索中，澳門資本主義制度與內地社會主義制度在橫琴開展跨境協同，探索不同制度下跨界治理機制，為全球跨法域合作積累經驗。

總之，回歸以來的澳門治理實踐，植根於“一國兩制”偉大構想，立足澳門本地社會，吸收人類文明成果，取得舉世公認的治理成效。澳門的治理實踐回應了現代治理的四大世界性命題：國家主權與地方治理如何統一、不同文明如何共處、市場化與普惠民生如何兼顧、不同制度如何跨界協作。面對當下全球治理赤字，澳門的實踐經驗提供一種新思路：面對差異，可以立足法治，尋求求同存異、互利共贏的解決方案。這套治理智慧不是強制推廣的模式，而是為其他地區處理治理難題增加一種選擇可能性。

澳門理工大學人文及社會科學學院教授

婁勝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