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逸仙文

晴河萬里色如刀，宮殿風微燕雀高。

萬乘旌旗何處在，太山一擲輕鴻毛。

革命先驅孫中山先生，近代偉大民族英雄也。幼名帝象，譜名德明。學名文，取文以載道之旨，故字載之。初號日新，嗣改逸仙。避難東瀛，自署中山樵，世遂尊為中山先生。籍隸廣東香山。生當清季封建之世，歿於民國肇造之期。畢生矢志振興中華，締造共和，推倒兩千年帝制，成就曠古之功。一生思想凡三變：少習西學，抱經世之懷，初主改良；甲午國傾，世變劇烈，遂棄補苴之術，決意傾覆帝制，以革命救國；晚歲飽歷軍閥翻覆，知舊制軍隊不可倚仗，乃倡改組黨務，創建革命武裝，開拓共和新局。沃丘仲子費行簡撰先生小傳，開篇即論曰：“文少小棲遲海外，身世弗可畢詳。據所自著書，則其謀革命，實在中東戰後。越十有七載，乃還國任第一次總統焉。”所謂“中東戰”，即光緒甲午中日之役，晚清舊稱日本為東洋，故云。先生少歷寒素，幼聞太平天國遺事，隱懷世道不平之慨。年十三隨母遊學檀島，廣涉西學，眼界日新，漸萌革故鼎新之志。及長，肄業香港西醫書院，學成懸壺澳門鏡湖醫院，復在廣州行醫，雖以醫術濟人，而交遊所及，漸蓄革命之思。光緒二十年初，朝鮮東學黨亂作，日本乘間染指，中日相持日急。先生蒿目時艱，仲夏北上天津，上書直隸總督、北洋大臣李鴻章，陳治國之策四端，曰人盡其才、地盡其利、物盡其用、貨暢其流，冀朝廷順勢變法，自強圖存。書經鄭觀應、王韜、盛宣懷等輾轉轉介，李以軍務倥傯未與接見，建言竟不達於用。不數月，甲午戰敗，北洋水師覆滅，國勢淪危，瓜分之禍迫在眉睫。先生徹悟清室積弊已深，體制頑朽，改良之路，窮途終竭，舍革命無以救中國。乃於是年冬，創興中會於檀香山，揭“驅逐韃虜，恢復中國，創立合眾政府”之旨，自此棄改良，趨革命，開近代民主革命之先。翌年謀廣州起義，事泄敗走，周流海外，聯絡志士。自甲午倡義，迄辛亥鼎革，歷十七載艱苦砥礪，千年君主專制遂傾。民國肇建，先生歸國就任臨時大總統，適與費氏“越十有七載”之說吻合。民國既立，先生辭大總統職，其後二次革命、護國、護法諸役，屢蹶屢起。嗣後陳炯明叛變，粵中革命大本營傾覆。繼滇桂討賊諸軍驅逐叛兵，收復廣州，先生於民國十二年三月返粵，重建陸海軍大元帥大本營，整飭師旅，籌謀北伐，以圖匡復寰宇。今見是年四月先生親筆手令：“特任沈鴻英為桂軍總司令。此令。孫文。”下鈐“大元帥章”，為民國軍政府正式委任文牘。論者多謂其書胎息唐楷，兼具北碑氣骨。此手令體勢寬博，結字沉厚雍容，略近坡翁。提按簡淨，而氣局開張，威儀內蘊，一如先生胸襟，寬宏大度，洵為近代革命文書之珍。其時粵局紛紜，軍旅駁雜。沈鴻英為舊桂宿將，參與驅陳之役，以其部曲猶存，故授職籠絡。詎意沈氏反覆無常，陰結吳佩孚，私受北洋政府督理廣東軍務之任，未幾，沈氏舉兵叛變，進犯羊城。軍閥朝附夕叛，唯利是視，反覆之性，昭然若揭。經此數變，先生益知軍閥猶古之藩鎮，並其舊式軍隊皆不足與謀建國大業，遂起宏略，改組國民黨，創建革命黨軍。蓋辛亥一役，雖革千年帝制，首啓共和，然海内鼎沸，軍閥割據，積弊未除，建國安民之業，終未底成。此先生臨歿所以念念不忘，仍興“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之歎也。先生畢生履險蹈難，百折不撓，首揭振興中華之義。其志未竟，幸有後人繼起，承其遺願，歷百難而奠民族獨立生民解放之基，則先生復興之望，庶幾可遂矣。拙詩乃集唐人，依次為樊川、少陵、龍標、太白句，慨世道如刀，燕雀竊據，雖帝制已傾，綱紀未立，而先生輕生死、重共和，如鴻毛泰山，畢生盡瘁之志，盡在斯矣。

陳懷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