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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3日
第B11版:新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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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澳門)四十年那個圓

四十年那個圓

一九八六年,剛大學畢業一年,從澳門出發,先到羅馬,再轉機葡萄牙。那是第一次去歐洲。羅馬機場邊檢官翻護照,問一句“目的”,大家英文磕巴,我心裏只剩一件事:別原機遣返。那時候看歐洲,是仰視的。羅馬交警都配槍,更令人忐忑。我攥緊機票,像攥着一張赦免狀。

四十年後,還是意大利,不過是從加那利直接到米蘭。可這一回,大家行李裏不是日用品、不是方便麵,是《詩經》的節目冊、古琴的備用弦、中英語字幕卡。後台聽見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忽然莞爾:當年怕被退回去的青年,現在擔心的只是“蒹葭”那句氣口沒唱穩。

這一路像是把前半生重走一遍。波爾圖那場,觀衆跟着 《子衿》打拍子;大加那利那場,觀衆更加熱情,順便找三毛的橄欖樹,石頭屋還在,海還是藍得不講理;找薩拉馬戈的火山灰,才懂他寫“人”的時候,爲什麽總讓石頭先說話。可那些都是中途。真正收口的是米蘭——因爲一九八六年歐洲給我的第一個國家是意大利,二○二六年《詩經》西行最後的一個謝幕,也在意大利。

謝幕時掌聲從後排湧上來,不是禮貌,是認可。認什麽?認三千年前的詩,不經過翻譯也能讓人眼眶熱;認澳門這種地方走出來的人,也會把“來幹什麽”答成“我來唱歌”。更巧妙的是,製作團隊別出心裁,做了一個利瑪竇的AI人,做《詩經》的導賞員。

坐飛機到香港回澳門時,眼簾又浮現阿姆斯特丹機場那句盤問:“What are you doing here?” 當年答不出,現在有了答案:把 《關雎》唱到米蘭,把四十年走成圓,把仰視還成平視,再回家。

澳門是什麽?不是起點站,也不是終點站。是總在來與回之間,把路走通的那張舊船票。澳門不大,卻裝得下三千年詩、四十年路和一場米蘭的夜風。(詩經西行 · 九 · 完)

吳志良

2026-10-13 吳志良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508673.html 1 (何以澳門)四十年那個圓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