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人事

上月讀了姚晨《花知道》後，久久不能回神。他談蛾子，讓人想起莊子的“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一七年，澳門受颱風“天鴿”侵襲，二十歲的我站在窗前，看雨點從左颳至右，望脫落的窗框在半空飛舞。宿舍持續停電停水，依靠日光感受時間流逝。初時的驚慌、擔憂，已漸漸變成麻木，躺在床上。等，是我於一窗之隔的天災下，唯一能做的事。那天，風掠過整座小城，但它不會留意我，也不曾體會我。從此悟得一理，人應在能力範圍內盡力，其餘的，順應天意便可。

姚晨寫道：“於這條河而言，數百年不過一瞬。……可對一隻蛾子來說，那是幾萬輩子都夠不着的事。”牠短暫的生命，只有受惠的花知曉。

對澳門人來說，陰雨連綿如家常便飯，滂沱大雨亦不覺奇怪。約莫是二一年的春節期間，山東淄博不斷下雨。停雨後，家家戶戶掏出各式鍋碗瓢盆，奮力把田間積水搲走，我才得悉連續降水會影響冬小麥。一位阿姨說，農民出租田地給商人，商人再僱他們種地，收成不足，有可能便是農民賠錢了。他們一生中，可豐收次數有限。那刻，再多“之乎者也”亦難以言喻心中的唏噓與震撼。我似個局外人，看着瀕死的蛾子掙扎，終被螞蟻分食。

我不認為生命有限是壞事。正因有限，人才懂珍惜、盡力、憐憫……我甚至認為，上述體悟，便是當年鄧國光老師所說的“感通”。踐仁知天。近日與母親去濟州旅行，最後一晚有人試圖擰開酒店房門，我們都嚇了一跳，進入戒備狀態。幸好，出發前，買了“鎖門神器”（淘寶如是稱之），擋下了危險。人啊，實在應先盡人事，後聽天命。回澳後又悟出一理，於這門鎖而言，數宗命案不過一瞬。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