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回憶點滴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三時四十二分，一場里氏七點八級的大地震在唐山市發生了。地震瞬間摧毀了唐山市並殃及周邊城鎮鄉村，整個震區死亡二十四萬二千七百六十七人，傷者難以計數。大地震雖已過去五十年，每每憶起始終心有餘悸。

一九七五年九月我從天津市到薊縣的一個小山村插隊落戶當知青。那個小山村距唐山市約一百八十公里。地震發生前，我正為生產隊趕寫一篇廣播稿，因天晚沒回知青點住宿，借住在老鄉家東屋。似乎剛入睡，一場地動山搖的大地震就發生了。住西屋的大叔、大嬸高喊我的名字，讓我趴到炕簷下。事後很感激老人家，因為鄰村就有一戶人家，地震導致房倒屋塌，巨大的樑柱落到炕簷上，趴到炕簷下的人倖免於難，而仍在炕上的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強震過後，我見大叔、大嬸無恙，便趕緊跑回知青點。知青點的房屋多已歪斜，其中一間倒塌，落下的磚瓦砸中一知青的頭。大家用被單兜着他，走了十幾里山路把他送到縣醫院。醫院外的馬路邊躺滿了傷情不等的患者，該知青的傷情算是輕的，我們把他交給醫院後就又跑回村子投入到抗震救災中。抗震救災分村內外兩部分。村內的，是到各戶查看有無震災傷亡，及時送醫救治，排查房屋險情，避免餘震發生時造成次生災害；村外的，則是支援鄰村救災，甚至到重災區去救助（救助的對象多是村民近親屬）。有一戶村民，伯父、伯娘住在唐山，地震發生後無論如何都聯繫不上，他們心知不祥，便帶上工具乘拖拉機去了唐山。事後聽說，唐山幾乎所有房屋都成了廢墟，道路盡毀，他們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整整一天才將親人的遺體從瓦礫中刨出。

半個世紀前沒有衛星定位等先進科學技術，大地震發生後，唐山全城通訊、線路又瞬間全部中斷，外界只知唐山方向有強震，卻很難知曉災情的慘烈程度。時任開灤唐山礦工會副主席李玉林，在自家十四位親屬遇難情況下，第一時間驅車直奔北京彙報災情，使中央得以更準確掌握信息，及時派出十四萬名解放軍官兵奔赴震區，其中唐山市核心災區就有十萬人。部隊出動各型車輛、飛機投送救災人員和物資，轉運傷患，三個多月時間裡官兵救出被埋群眾萬餘人，搶救危重傷患四萬餘人，協助向全國各省市轉運傷患九萬餘人，入冬前搭建四十餘萬間簡易住房。此情景在一九八六年錢鋼報告文學、二○一○年馮小剛故事片《唐山大地震》這個同名作品中有生動描寫。

震後知青們都給家人打長途電話，家裡有事的趕回家去了，我家無事便留在村裡。我驚覺往日總在知青點跑來跑去的一隻小花貓不見了，在清理院牆倒下的碎石瓦礫時終於發現了牠的屍體。我為小花貓洗淨身上的泥土，而後把牠埋在院子角落，旁邊栽上一株小樹苗。多年後我再回村，到當年的知青點，想像中樹苗已長成大樹，然而傾圮的屋舍間和空寂的院落裡只有風瑟瑟地吹過。

周 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