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地端坐着
一八四九年十月三十日,波蘭作曲家蕭邦(Chopin,一八一O年至一八四九年)的葬禮,在巴黎聖馬德萊娜大教堂舉行。葬禮響起了奧地利作曲家莫札特的《安魂曲》;蕭邦創作的《降b小調第二號鋼琴奏鳴曲》(作品35)的第三樂章《葬禮進行曲》;還有蕭邦原為鋼琴所創作,葬禮卻以管風琴演奏的《二十四首前奏曲》(作品28)中的“第四首”(e小調),和“第六首”(b小調)。
其中的《前奏曲》第四首、第六首,都乃蕭邦寫於西班牙馬略卡島瓦爾德摩薩加爾都西會修道院。就第四首以2/2拍子的最緩板、第六首以3/4拍子的甚緩板演奏而言,我們便可窺見蕭邦在造就這兩首《前奏曲》時的悲涼心境。患了肺病、身體孱弱的蕭邦,與情人、法國作家喬治 · 桑從巴黎來到馬略卡島,為的是尋求不受干擾,有益於恢復健康的生活。怎知事與願違!馬略卡島冬天的寒冷和潮濕,加上沒能得到村民的歡迎和寬容,蕭邦的煩惱與痛苦於是無日不在。
法籍格魯吉亞裔年輕女鋼琴家卡蒂雅 · 布尼亞季什維莉,大抵深知蕭邦醞釀《前奏曲第四首》時的惡劣環境和所想宣洩的情感,你看她在演奏《前奏曲第四首》時,除了兩手在琴鍵上的游走,身體幾乎紋絲不動,只是在闡釋像吶喊像反抗的旋律時,稍稍埋下了頭。由始至終,卡蒂雅都眉頭緊鎖,似在嗚咽地呻吟。到卡蒂雅慢慢起落那最後的三個悲哀又沉重的和弦時,漂亮的眼睛分明閃爍淚花。我明白,卡蒂雅在鋪陳《前奏曲第四首》時,內心是倍受煎熬的。所以,我並不理解,聽眾在欣賞完卡蒂雅的演奏後,會一下子爆發出過分張揚的掌聲,尤其高叫着的喝彩聲。如果是我,會仍然默默地端坐着!我不願意看到卡蒂雅在聽到掌聲、喝彩聲之後,所顯現出來的,以表現禮貌的微笑。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