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底線：世紀之交的交鋒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十七日，周南應邀訪問葡萄牙。他在里斯本機場發表談話，重申“在二十世紀末以前完成港澳回歸祖國的大業，是億萬中國人民的意願，也是中國政府的決心”。話雖簡短，分量卻重逾千鈞。

然而，葡萄牙執政黨發言人隨即公開表示，中國在二〇〇〇年以前收回澳門治權的意見“難以接受”，最適當的時間是二〇一七年。葡方主張“二十一世紀移交”，既可顧及殖民歷史遺留的面子，也為盡量延長在澳經濟利益盤算。

時間博弈進入白熱化。中方迅速亮出底牌：不是二〇一七年，不是二〇〇〇年以後，必須是一九九九年，因為二十世紀必須在澳門問題上劃上句號。這不是討價還價的起點，而是不可動搖的終點。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發表了一份措辭嚴厲的聲明：“在二〇〇〇年前收回澳門是中國政府和包括澳門同胞在內的十億中國人民的不可動搖的堅定立場和強烈願望，任何超越二〇〇〇年後交回澳門的主張，都是不能接受的。”這裡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推敲——“不可動搖”、“堅定立場”、“強烈願望”、“不能接受”，層層遞進，不留任何含糊空間。

時間底線的背後，站着一個不再退讓的民族。葡方終於意識到，這不是談判桌上的籌碼，而是中方的底線，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時不我待”。對中方而言，四百年已經太久，不能讓澳門再在殖民者的手中多待一個元旦。對葡方而言，拖字訣已經失效，必須在世紀之交流失一個經營了四百多年的據點。

一九八七年一月六日，葡萄牙國務會議經過四個半小時的激烈討論，原則上同意於一九九九年將澳門治權交還中國。但一九九九年的哪一天？葡方接受了“本世紀內”的大原則，卻把最後一個細節留給了下一輪談判。

（中葡談判 · 六）

吳志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