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聯乘美學的無限可能
甚麼是街市?又甚麼是當代藝術?香港藝術家白雙全與本地藝團“埋欄文化”今年三至五月聯手策劃的藝術駐地計劃“街市也是一件當代藝術品”,讓我們看到了新的可能。
澳門街市之美
在澳門的脈絡中,不少街市本身便具備文化與建築價值。作為中西文化交融之地,澳門舊街市建築更是受到歐洲的影響。例如紅街市是澳門第一座街市大樓,也是受保護的“具建築藝術價值”建築;原沙欄仔街市舊址的門樓被評為“糅合了新古典主義與巴洛克建築風格”,現在亦是受保護的“場所”;落成於一九四○年的雀仔園街市,則是澳門現存不多的現代主義公共建築之一,也是本地當年其中一個葡萄牙“雙慶年”(紀念葡萄牙於一一三九年建國及一六四○年復國)的紀念項目。
近年澳門政府致力推進街市活化,先後重整沙梨頭、紅街市和雀仔園街市。沙梨頭街市美食廣場營業後成為“打卡”熱點,氹仔街市美食及文創區亦於二○二五年底開業。整體而言,政府的活化手法主要以改善硬件與增添消費元素為主,也正因如此,今次以社區為導向的“街市也是一件當代藝術品”顯得格外獨特。
藉工作坊種下無限可能
事實上,這類策劃在澳門尚屬首次,可謂官方與民間的共同實驗。“街市也是一件當代藝術品”,是本地藝團埋欄文化策劃的《紅街市鮮活文化節2025-2026》項目之一。文化節以藝術為媒,藉商戶、藝術家與居民的互動,探討街市在時代轉型中如何保留地方文化與傳統智慧,推動創意地方營造。這次,白雙全以五位國際藝術家(Tom Friedman、宋冬、田中功起、Francis Alÿs、小野洋子)的創作為切入點,在紅街市舉辦了工作坊,與參加者發想並在社區支持下創作 。
首次工作坊以“物件”為主線,與大家一起重新觀察街市的每個角落,感受其特質,並向商戶購買素材進行創作,於空置檔位展出。在公共街市創作難免受限,例如策劃團隊需確保作品不會招來鼠患,這大幅限制了素材選擇,為創作帶來挑戰。同時,展覽受Tom Friedman啟發,使尋常事物變得陌生。有清潔工誤將作品當垃圾,有居民駐足細看,也有管理人員分享他對藝術的見解。於是,在這看似受限的空間中,透過溝通和交流,大家藉着獨一無二的場地條件與個人理解,創造出難以重複的展覽,令藝術得以在社區播種,也令街市成為藝術的對話場域。
第二次工作坊則探討“社區中的自我與他人”。白雙全介紹Francis Alÿs與小野洋子的作品,讓人聯想到哲學家班雅明筆下的“城市漫遊者”:以敏銳目光閱讀人與城市的細節。藝術在此作為媒介,探索城市空間與人際關係。究竟是藝術建立了關係,還是關係成就了藝術?在白雙全提議的“找相似背影”練習中,參加者深刻地感受到當中涉及的疑慮與信任。城市中人與人無形中存在着關係,有時被動,有時主動,正如白雙全過往的作品《與一家陌生人分享同一個西瓜》或《等一個朋友》。五月十六日的公開導賞團,正是這些關係的成果展現。
共同想像與參與
澳門的街市是可以連結歷史與當代、日常與藝術的地方。活動獲文化發展基金與市政署支持,意味着這是政府與民間的一次攜手嘗試。《紅街市鮮活文化節2025-2026》期間,聯合國創意城市網絡代表亦在此進行了視藝工作坊,並品嘗了澳門的地道糖水喳喳。街市的無限可能,或許正等待我們一起發掘。
回頭開首時的問題:街市也是一件當代藝術品嗎?重點或許在於“也”字,亦即街市的可能性。白雙全介紹的創作角度,讓我們重新思考人與地方的聯繫。對物的想像、社區的觀察與微行動,不僅是藝術途徑,更是想像地方的方式。若把地方看成藝術素材,加上想像與行動,地方本身就是一件持續生長、由眾人共同完成的當代藝術品。當舊日空間承載當下對話,我們便會感應到:藝術從未遠離生活,它只是等待我們換種方式,重新走入其中。
(圖片由埋欄文化、白雙全提供。)
鷺 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