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亭客與暴發戶
“圓亭客”是投機分子的代名詞。 在菲茨傑拉德的《了不起的蓋茨比》中可以看到“圓亭客”的嘴臉,布坎南就是典型。投機、好利、自私、佔有慾強,就是這些人的特性。蓋茨比的“了不起”之處在於,他作為資本世界裡的成功典範——一個闊綽的大資本家,卻以愛情為鄉愁,並試圖為初戀情人黛西建起理想國,最後理想國坍塌了,蓋茨比也在布坎南教唆下被打死。如果僅僅將蓋茨比的離奇發跡與死於非命解讀為美國夢的破滅,其實是削弱了這部小說的價值。和海明威的《乞力馬札羅的雪》一樣,這部小說是菲茨傑拉德的“不安之書”。在各自的漂泊與迷惘中,他們都試圖安頓下自己的靈魂。
非洲的乞力馬札羅山與巴黎的拉丁區,都是海明威的鄉愁。斯坦因宣稱,她來巴黎就是要消滅十九世紀。但本雅明卻將巴黎視為十九世紀的首都。
本雅明是丹尼爾 · 貝爾所謂“貴族批評家”,對歡樂昔日與悠閒的紳士生活充滿懷舊之情,對大工業生產與金融資本帶來的破壞憂心忡忡。波德賴爾將這個古典風景被工業景觀所取代的“破碎的世界”,標記為“現代性”,本雅明進而指出,阻止人類把“破碎的世界”修補完整的風暴,就是我們所稱的“進步”。
以美國女收藏家斯坦因的見識與立場,她豪言要消滅的十九世紀,顯然不是波德賴爾、本雅明眼中那個體現了“現代性”,以及從古典到現代的“進步”觀念的十九世紀。她所要消滅的,是對她而言阻礙了現代藝術發展的古典準則與古典精神。
這是美國“暴發戶”對其原鄉歐洲的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恰恰暴露了她的膚淺。但不可否認,斯坦因的巴黎花園街二十七號家庭沙龍確實為“美國波希米亞人”提供了精神棲居之地,而斯坦因對“迷惘的一代”的命名,也的確深刻啟發了海明威對自我與時代的認識。
龔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