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骨凜然的寓澳遺民汪兆鏞
汪兆鏞(一八六一年至一九三九年),字伯序,號憬吾,番禺人,汪兆銘(精衛)之同父異母長兄。兆鏞為晚清舉人,師從嶺南通儒陳澧。辛亥後兆鏞隱居澳門,以清遺民自居,不再出仕。他思想守舊,恪守傳統名節,但在抗日戰爭期間嚴詞拒絕日偽拉攏,極度鄙夷汪精衛叛國投敵行徑,主動與之切割,堅守民族氣節,不為外敵所用,風骨凜然,令人肅然起敬。
兆鏞早歲的人生目標是科舉入仕。他五歲啟蒙,十歲能詩,入廣州學海堂,為陳澧高徒。兆鏞一八八五年獲選優貢生,一八八九年中舉,在他面前展現的似乎是一片坦途;然三次會試落第,致其心灰意冷,不想重蹈范進覆轍,終在三十五歲那年絕意科場。
為生計計,中年的兆鏞遊幕為官。他歷任翁源、遂溪、順德等縣刑名師爺,一八九八年署樂昌鹽務,一九〇五年入兩廣總督岑春煊幕,掌奏章。一九〇六年岑調任雲貴總督前保舉兆鏞四品頂戴銜,任湖南知縣,兆鏞看透晚清吏治,厭棄官場傾軋,辭不赴任。晚年(一九一一年至一九三九年)他以遺民身份長居澳門,參與詩社活動,地點多在私人園林張園(因樹園);此外,蕉園圍和盧園(娛園)也是與其詩詞活動密切相關之處。張園,是以詩人張仲球的私人花園為核心的詩社雅集場所,兆鏞與一群清朝遺老在此組建了陶社(亦稱“蓬峰陶社”)。他們把酒吟唱,流連忘返,因為中意此處,兆鏞一九三八年更移居園內至翌年謝世。蕉園圍,是兆鏞在澳早期居所之一,著名的《澳門雜詩》即在此寫就,記錄了當時的風俗民情。盧園是富商盧廉若興建的園林,兆鏞曾在此賦詩,一九二六年二月二十五日,兆鏞等八位前清遺老,在此為廢帝溥儀舉辦“萬壽節”慶典。此舉在當時備受爭議,卻也讓盧園馳名遐邇。這些地點勾勒出兆鏞晚年的澳門交遊圖。
兆鏞早年曾資助汪精衛赴日留學,後見其投身反清革命,一度與之斷交,辛亥後兆鏞棄官避居澳門,拒汪精衛、胡漢民之邀,不出仕民國,理由皆可歸結到其遺民情結上。然而,抗戰軍興,兆鏞老人與千千萬萬的中國人一道以各自的方式走上了烽火前線,他與北平淪陷後絕粒而死的陳三立、蓄鬚明志的梅蘭芳、閉門畫“看你橫行到幾時”的螃蟹以諷刺日寇的齊白石、公開割席並以“清白”正名的沈兼士等一樣都為抗日貢獻了自己的力量,在《竹枝詞》中他唱到“中華民氣休輕視,三百年來守土風”。汪精衛投日後,兆鏞深以為恥,痛罵其“貽羞汪氏,為國家罪人”。日人曾力邀兆鏞出任廣東維持會會長,兆鏞嚴詞斥逐,堅拒與日合作。他修《汪氏族譜》,堅持汪精衛需註明“漢奸”方可入譜。臨終遺訓“汪氏子孫,餓死不得投敵賣國”。兆鏞逝後,友人張元濟送輓聯“閱世感滄桑,別有傷心在懷抱;招魂薦泉菊,忍來揮淚對河山”,深摯地勾勒出兆鏞在山河破碎之秋的悲慟和他的愛國情懷。
周 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