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給阿嬤的情書

電影院裡燈光暗下，銀幕上出現一封信的鏡頭：“阿嬤，見字如面。番銀五元，給阿母買藥，給小妹做衫……”筆跡歪斜，紙頁泛黃。那是半個多世紀前，一位南洋華僑寄回家鄉的僑批。

什麼是僑批？“批”是福建、潮汕方言對“信”的稱呼。僑批，便是海外華僑寄回家鄉的家書，卻又不僅僅是家書——它“銀信合一”，信中夾着外幣或匯票。一字一句是牽掛，一紙一幣為養命。 在那個沒有手機、沒有微信的年代，僑批是千萬個家庭跨越山海的生命線。

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將這段幾乎被遺忘的歷史重新點亮。銀幕上的阿嬤拆開信封，顫抖的手摸到那張紙幣，眼淚便落了下來。那一幕，無數觀眾跟着落淚。不是因為煽情，而是因為我們每個人曾經有漂洋過海的親人的祖輩，或許都曾這樣等待過、盼望過。

然而，一封僑批從南洋到閩粵鄉村，要經過多少雙手？誰在收寄、誰在兌換、誰在擔保？在這裡，澳門浮出水面。今天的遊客只知道大三巴、蛋撻和賭場，卻不知道，澳門曾是整個僑批網絡最關鍵的節點之一。它收留過逃難的華僑，孕育過最早的買辦，後來又誕生了一家專門為僑匯而生的銀行——南通銀行。

故事要從更早講起。四百年前，當東南亞的排華浪潮捲起時，成千上萬的倖存者逃亡到澳門。這座小城張開了雙臂。那些從血泊中爬出來的華僑，後來成為連接中國與世界的“澳攬”。再後來，苦力貿易的血淚、南洋華僑的崛起、新中國的僑匯梗阻……澳門始終在場。

而這個旅程，就從正在熱播的電影裡那封“給阿嬤的情書”開始。它不只是一個人的家書，更是一座城市與幾代華僑的集體記憶。澳門的故事，要從“收留”說起。

（僑批與澳門 · 一）

吳志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