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前的十分鐘
近月因居住的大廈外牆維修,房間的窗戶被牢牢圍封。只要不開燈,房間便被不見五指的黑暗包覆——若不是因為我的房門有一個能透進客廳露台光線的貓門,在房間裡的我將連白晝抑或黑夜也無從分辨。於是夜裡有了比以往更純粹的黑暗,卻不曾帶來更好的睡眠;然而,在失眠的夜裡,又會因為現在更純粹的黑暗而比往日少一些因無法入眠而產生的焦慮。似乎是在黑暗的懷抱裡,萌生了一種奇異的安心。貓在我失眠時不會吵鬧,打着呼嚕睡覺,又或是安靜地坐着,不打擾也不批判我的不眠。
在失眠的黑暗裡,偶爾會想起莫文蔚的《午夜前的十分鐘》。踏入午夜前,在這一天即將結束與新的一天開始之際,放縱自己有十分鐘的徬徨和焦慮,允許自己盡情地懷緬或唾棄即將成為過去的此刻,以及恣意地迎接或拒絕即將成為此刻的未來。我會想起歌詞裡偷偷出發的夜車,想像那夜車是《龍貓》的貓巴士,咧着大大的笑容,帶着暖黃色的貓眼與“車頂”上的粉色小鼠燈,穿越夜色而來,而且只有我能看得到。我想像自己會被毛茸茸的貓身包圍,穿過突然變得溫柔的夜色,在一個尋尋覓覓的旅途中反覆不休,最終抵達一片住着龍貓的森林。在那裡倘若龍貓仰躺着睡覺,我也許能躺在牠緩緩起伏呼吸的白肚皮上,掙得一夜難得的好眠。
現實是貓巴士未必會來,也終將遠去。但在未眠的夜裡,貓依舊安靜地存在,正如我在午夜的前後混沌而安靜地存在。我珍藏着那些關於森林與旅途的想像,任由情緒來來去去或稍駐停留,試圖不再刻意糾結終將成為的過往,亦不憂慮和揣測悠長的來日,只安然沉浸在此時此刻的安寧夜色裡,靜待該來的睡意尋來。
波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