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 戶

我還是留在椅子上，看藍天白雲飛走，再換來一陣雷雨。等不到合適的時機，一直留在原地，重複做力所能及的事。想要外出，思前想後還是找不到充分的動機，結果還是留在原地最好，燒燒水，擦擦地，關於日常瑣事的藉口取之不盡。現實生活中全是寫實的風景，看膩了，不想前進，邁一步也困難。

大門就在眼前，距離再遠，也不會超過小小房子的總面積。那些耗盡力氣亦追不上的，往往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遙遠，而是心理層面上的恐慌。文明社會裡要擔心的事情太多，不自覺就會忘卻的某部分的恐懼，到想起來的時候，甚至會產生懷疑，最後說服自己恐懼並不存在，不影響生活，更不可能阻撓一個試着逃脫的人，或野獸。

野獸逃脫的時候，從不會嫌路遠，不用計算目的地，只知道前進，不需要方向，不需要動機，只管往前。前方未必是最理想的景況，但目前周遭的都不合心意，所以打開門，移動再小的距離也好，哪怕只有一厘米，也是個開端，即使馬上折返，也是趟旅程。或許根本用不着推門，野獸逃脫的時候，只要窗戶開着便可。

飽滿的粉紅色與藍綠色，成了海面與天空，不用如實地模仿自然，馬蒂斯在《開着的窗戶》裡徹底解放了色彩，分割的，不協調的配色，被評論家以野獸形容，標誌着人們觀看世界的慣性已被撕破。一扇窗戶開了，畫中畫的構圖方式打破了透視的限制，使現實世界重新壓縮回二維平面之上，將窗外的漁港與室內的窗框、盆栽重組。

逃出去的野獸將世界重新着色，僅憑本能，不需要巨大的動機，不需要精密的計劃，甚至不需要勇氣，就只是輕輕推開窗戶，釋放一頭粉紅色的野獸，並接納這頭野獸的歸來，世界便已不同。

林 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