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員先生

我家樓下的管理處，其中一位管理員先生，時時刻刻都板着臉。即使在明媚的早晨遇見他，你試着神采奕奕地打招呼，他也會像沒聽見一樣，不瞅不睬，眼神裡卻藏着一種隱隱的不屑及憤怒，馬上別過頭去，讓你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得罪了他。

有時朋友把東西寄放在管理處，我取回時禮貌地問：“請問可以取走這個包裹嗎？”他竟像被點着的炮仗，突然迸出一句聽不懂的家鄉話，語氣裡全是牢騷，死死地瞪着我。我站在那裡只覺得莫名其妙，以為自己是打碎了他哪個名貴古董的頑劣小童，讓他如此厭惡。

今早，我又不小心和他打了招呼。他只用輕蔑的眼神掃了我一眼，嘴唇緊閉。那一瞬間，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我當然理解，世上沒有人有義務對我熱情友善，冷漠也是一種選擇；但他的回應，讓我在心裡暗暗發誓：下次，我就要用更不堪的態度回敬他。我討厭他，不是恨他的冷漠，而是恨他“逼”我做出討厭的事。當然我仍然可以選擇繼續以怨報德，報以微笑後轉身離開，但我就是做不到。那口氣堵在胸口嚥不下去。討厭他之餘，更驚覺自己被他的憤怒牽着鼻子走。原來怒氣是會傳染的，它不需要語言，只需要一個惡意的眼神、一種嗤之以鼻的沉默，就能在人的心中種下刺。最可怕的是，那根刺不是他給我的，是我心甘情願接過來的。

也許管理員先生不快樂、也許他背負着無人知曉的重擔。但我也不希望他隨意發放惡意，他人我不能控制，我只能學習收起我的不滿，提醒自己，有“修養”從來不是別人對你好的時候回報以好，而是別人對你差的時候，依然要保持自己的風度和溫度。我還未能完全做到，但至少也意識到，惡性循環可以從我這裡停止，不是為了原諒他，而是為了滋養自己！

林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