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思夕拾
自從習慣了開車上下班,我常常在通勤路上,遇到好像跟昨天差不多的七人車、被差不多的一兩輛的士切線、在差不多的時間等同一盞紅綠燈、停泊在差不多的停車場樓層和位置、被差不多的工作追趕、到不得不下班時,總是有差不多做不完的工作。
如果從一個縱向畫格子排行事曆、橫向排項目時間軸的方式去看,生活確實是一場無趣的流水式作業。一周工作五天、餘下有兩天未必能完全享受閒暇的休假;一年有固定的法定假期,正如有無數固定法定或非法定的義務。所謂的人生高低起伏,不外乎是拼命忙碌、忙極病倒、強制休息、下一輪忙碌;然後在營營役役的循環中間,又運轉着另一個反反覆覆自我肯定與自我懷疑,數着花瓣叩問“愛我”還是“不愛我”的循環。
可是我突然從某一天開始,會留意路上遇到的車牌號碼和車型,既有常遇到的“通勤伙伴”,也有更多是第一次遇見的車。在毋須等待燈號與必須等待之間,車裡的歌單組合隨機或不隨機地切換,偶然聽見歌手吟唱着那首落在心上的樂曲,我視之為是那一天由誰贈予誰的訊息。在會議與電郵之間相似的忙碌中,有新的牙關要咬緊,也有不盡相同地交換的自嘲式玩笑、關心安慰和繼續學習適時放過自己。即使是每天帶着相似的頭昏腦脹下班,迎來的有時是還亮的天空,有時是半彩的晚霞,有時已是濃郁的夜色。
一朝一夕似乎一直在平凡地重複循環,生活又似乎總是鋪墊着未竟的願望和未圓的美滿。然而熙熙攘攘的路上,不盡然是停滯難行的繁忙與煩躁;既然來到慢慢又漫漫的長路裡,穿梭在暖暖黃黃的街燈與忽明忽暗的車燈之間,看看遠方也看看身旁,在如水的溫柔夜色中,或許會看到一些極其緩慢地醖釀的美好。
波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