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塔里法

離開直布羅陀之前，領路人阿娟就與我商量接下來的行程。她說：“塔里法，你想去嗎？”對的，我怎麼居然沒有想到塔里法？這裡是西班牙最南端，伊比利亞半島最南端，甚至歐洲最南端的一個古老漁村。

大抵慕名者眾，停車難啊！鑽來探去地尋了很久，都尋不着一個位置。時間寶貴極了，我一肚子悶氣地對阿娟言之：“或許無緣，我們走回頭路吧。”殊不知，話音剛落，阿娟就在呆板單調的居民樓前的廣場停下了車。已經到用餐的時間了，人生地不熟，見到一間顧客較多的餐廳，便魚貫而入。吃飽出來，卻高興地見到兩位中國的小女孩。原來，緊貼着熱鬧餐廳的，竟有一間中餐廳。小女孩童言無忌：“那是我爸爸開的。”探頭一望，裡邊一個顧客都不見。我突然心有觸動，到了異國他鄉，為甚麼也不捧捧同胞的場？

走到隔開大西洋和地中海的那道寬闊的堤壩了。也正是那道堤壩，把塔里法與塔里法角連接起來。在塔里法，遠遠地瞻仰着摩爾人所建的古城牆，已成廢墟的聖卡塔利娜城堡，還有舊清真寺改建的聖瑪利亞教堂。在兩旁都是白色房屋，地上鋪着石板的窄窄巷子走着時，仍然躲不過猛烈陽光的照射，這就讓我真正地認知到，從塔里法開始，東邊的海岸線叫太陽海岸，西邊的則叫陽光海岸的理由。

走過堤壩，既驚訝又開心地看到有帆板在大西洋衝浪。人站在滑板上，手拉着被風吹着的帆，向空中飛去，倏忽間又衝落下來。有些成功地衝下水面；有些卻連人帶帆板地摔下水中。在地中海海邊，我曾看着一位男子在訓練一頭黑犬，男子接二連三地把東西用力地扔出去，黑犬則接二連三地撲進水裡撿拾回來。我曾很佩服一對穿着簡單的中年女子，她倆從從容容地走下地中海，毫無畏懼地向深處游去。那天，最令我遺憾的是，我終於沒能走到塔里法角的最盡頭，一道大鐵門緊緊鎖着。

沒想到走回老城區是那麼可怕。行走在堤壩上，竟遇到大西洋和地中海匯聚的狂風勁吹，令我們舉步維艱、立不住腳跟。最要命的是，狂風捲起天然海灘的細沙，弄得一頭一臉皆是沙礫，耳鼻也無一倖免。晚上洗澡時，發現胸部背部都沾有細沙，可見風沙無孔不入。我不敢想像，當暴風驟雨襲擊塔里法尤其塔里法角時，會不會釀成災禍？

離開塔里法了，腦海裡總浮現出那兩位小女孩的天真模樣。為甚麼，我竟沒想到再去看看她倆呢？身為匆匆遊歷塔里法的過客，心底生出樸素的感觸，兩位小女孩的一家，很可能與塔里法長久相伴。我但願她倆快樂成長，我但願她倆幸福成長。

羅維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