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夜未眠
離開台北多年,令人懷念的事物不少,“夜生活”便是其中之一。
大學時期,正值青春年少,無論平日還是假日,都活得像吸血鬼,日間精神萎靡,越接近深夜,精神卻越飽滿。晚飯過後,當室友紛紛回到宿舍,為課業奮鬥或上網看戲聽音樂時,我卻常常和幾位好朋友一起夜衝,逛夜市、夜唱、吃宵夜、衝到市中心看午夜場電影,或帶同筆記型電腦在漆黑的校園角落看戲。即使在期中和期末考期間,夜幕降臨,我們也甚少乖乖回宿舍,而是轉移陣地,移師到學校圖書館的地下室,和各系所的學生一起挑燈夜讀,臨急抱佛腳。因為地下室沒有床,我們才不至於受那張高架床誘惑,還沒複習完就忍不住一睡到天明。
慚愧的是,大學前我基本沒有待在任何圖書館的印象;到了大學,在圖書館度過的時光,也主要圍繞着地下室。多少情緒緊張的考試日裏,一本本厚重的課本之間,我半寐半醒如夢遊於異境。每當提及這段日子,我總憶起地下室那一排排裝上光管的長桌,每排坐滿四、五個學生,我花了一、兩個通宵,在長桌區和沙發區之間遊走,翻開厚達千餘頁的課本,囫圇吞棗地嚥下但丁《神曲》的句子,而疲憊的大腦,卻同時在醖釀一篇小說的詭異故事和場景。
當然,無論熬夜是為了休閒娛樂抑或考前苦讀,我都特別期待後來那頓不見不散的宵夜,尤其是令人難以忘懷的永和豆漿。無數個深夜,每每到了凌晨兩、三點,和損友K一同踏進任何一間分店,我的胃猶如施了魔法,變成一個無底洞。儘管一口氣點了飯糰、豬扒燒餅加蛋、荷包蛋、饅頭、豆漿加蛋,仍不滿足。那魔幻的一小時,我們坐在天明與天暗的交界,在一天與另一天的交接處,模糊了宵夜和早餐的界線,吞下了屬於前一天的歡樂與哀傷,以及屬於後一天的緊張與期待。
這一點一滴,是多年來無法在澳門尋回的、青春的滋味。
古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