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國百年戰争海軍慘敗

香料歷史的發展並非一種簡單直線的貿易往來或文化交流，而是充滿錯綜複雜的政治博弈。列強之間為了爭奪香料的利益，既互相爭鬥又相互合作。也因為如此，他們的爭鬥改變了一個地區或國家的命運並影響至今。在香料歷史的長河中發生的各種事跡，到了今天仍然成為人們方興未艾的話題，在各地博物館的展示品中也成為其中一個重要題材之一。

香料至今仍世界剛需

現代社會不斷提倡發展人工智能，但人類仍然不能脫離對能源的依賴，以及對香料的需求。今年初印尼中文日報刊登一篇新聞，從該新聞可以洞悉香料至今是人們殷切需要的物品。二月廿七日印尼與美國達成互惠貿易協定，印尼輸入美國零關稅的物品，除了棕櫚油、咖啡、可可豆和橡膠之外，“香料”也是其中一種列入進口免稅的物品。

美國著名歷史學家和傳記作家Laurence Bergreen曾論述，“自古以來，香料在人類文明的進程中發揮着重要的經濟作用，其重要性不亞於如今的石油。歐洲對香料的需求驅動了世界經濟的發展並影響全球政治，而且香料與探險、征服及帝國主義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就像現在的石油一樣（注一）”。事實上，石油往往成為地緣政治的矛盾，以及國際局勢不穩定的導火線，就如中世紀“香料點燃的火焰能夠引發愛情和戰爭”的狀況（注二）。

全球爭奪香料到石油

古代香料既能滿足人類在生活上的需要，也因為擁有罕有的香料才能表現顯赫的身份。法國歷史學家Lucien Guy，在他的一篇著作寫到，“西元七四五年，有人贈送梅昂斯（Mayence）地區主教玻尼法斯（Boniface）四安士的肉桂及二磅的胡椒。一五六一年，肉桂也是送給英國伊莉莎白女王的眾多新年賀禮之一。”（注三）

從大航海時代對香料的炙熱需求，到工業革命後對石油作為戰略資源角逐時代，各國爭奪的基本邏輯並無改變，通過奪取、控制及壟斷，獲取地緣政治霸權與經濟暴利。

中世紀香料貿易使歐洲海運國家和阿拉伯國家致富，出現經濟繁榮的現象。進入二十世紀，一種黑色液體的出現——石油，又掀起香料時期互相爭奪的狀況，而且情況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九○八年五月廿六日英國為波斯（伊朗）找到第一桶石油，美國於一九三○年在沙特阿拉伯荒蕪的沙漠發現石油，使中東從貧窮的境況一躍成為暴發戶，更成為世界能源的中心。然而，時代的演變使各國的爭奪手法有所改變，除了中世紀時期的武力佔領及殖民統治手段，如今進化以複雜的政治手段進行控制及掠奪，當然爭奪的核心本質並沒有改變。

亞齊人葡人浴血百年

中世紀列強實施的武力佔領及殖民統治，往往會出現反抗的局面。歷史上最為激烈與長期的鬥爭，乃葡人與蘇門答臘亞齊人的百年戰爭，可以說乃其中一個明顯的例子。兩者為了爭奪馬六甲海峽的貿易控制權，從一五二八年至一六三六年展開了一百○八年曠日持久的戰爭，史稱“三角戰爭” （圖一）。

戰事由亞齊襲擊馬六甲的葡國駐軍開始，後來柔佛蘇丹與亞齊聯合起來打擊葡國軍人。戰火的範圍從印尼蘇門答臘島跨越馬六甲海峽，延至馬來半島的柔佛州。葡人憑着船堅炮利的優勢抗衡他們人數眾多的進攻，並出現了拉鋸戰的狀況（圖二）。

亞齊擁有豐富的黃金，優質的香料，包括丁香（圖三）、胡椒和檳榔等，這些物品不但對葡萄牙極為重要，整個歐洲也相當缺乏且需求甚殷。因此葡萄牙人早在一九○五年之前，已有佔領亞齊的計劃，而且希望在這個富饒的土地上傳播天主教。為此葡萄牙的情報部門開始設立一連串計劃。在商業上進行滲透手段，葡人與當地女子通婚，另一方面用武力控制亞齊的統計階層和鎮壓土著居民。這種軟硬兼施的手段的確奏效，亞齊數個小王國被征服及俯首稱臣。

葡兵大敗被俘成土生

為了盡快控制亞齊和蘇門答臘，完全控制馬六甲海峽南北兩岸，壟斷香料貿易的通道，一五二一年葡國皇室派遣艦隊司令Diogo Lopez de Sequeira（圖四），率領四艘武裝齊全的軍艦前往馬六甲，準備攻克及控制亞齊。此外，葡國國王Dom Manuel一世還交代他執行另一個重要的任務，到達馬六甲後探究秦人（中國人）的各種狀況。可是Sequeira的船隊因後勤不足，最後回航葡萄牙。但他的行動為葡人前往中華大地做了詳盡的資料收集工作。同年五月和十一月，葡萄牙軍隊與亞齊蘇丹國發生兩次激烈的交鋒（圖五）。在兩場戰役中，雙方各自損失了主將，葡國艦隊司令Jorge de Brito和亞齊蘇丹的弟弟Tuwanku Ibrahim先後逝世。

由於曠日持久的戰事令雙方陷於疲憊的狀態，為了盡快結束這場戰事，葡國派出有“馬六甲海峽雄獅”之稱的海軍將領Alfonso de Albuquerque，率領強大的精銳部隊征服亞齊大部分地區，包括與葡國軍隊抗衡已久的侯賽因夏國王的皮迪王國。一六○六年六月葡軍正氣勢如虹，企圖乘勝追擊吞併其他小國時，當地一個稱為Darussalam蘇丹國設定妙計，利用身體龐大的大象群，在夜色的掩護下衝進葡軍陣營碾壓士兵，騎兵隨後再肅清殘餘敵軍。數十艘葡萄牙精銳的戰艦僅剩下兩艘逃脫，大約十艘戰艦的士兵被俘虜。

根據一些外傳，這些被俘虜的葡國士兵被集中解送到一個較為偏遠的漁村。後來與當地婦女結婚，他們的後裔仍有不少葡人的特徵。筆者為了探究這個族裔，數年前曾千里迢迢來到這個漁村。下一集將介紹這個神秘的村莊。

（牽動東西方歷史的香料之路 · 三十七）

注：

一、《麥哲倫與航海大時代：尋找黃金、香料與殖民地的環球航行探索史》，Laurence Bergreen（美國），李文遠譯。深圳，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2023。第7頁，第3段，1-4行。

二、《香料傳奇：一部由誘惑衍生的歷史》，Jack Turner（澳洲），周子平譯。北京，新知三聯書店，2007。第264頁，第4段，第2行。

三、《香辛料的歷史》，Lucien Guy（法國），劉燈譯。初版，台北市，玉山社，2006。第31頁，第2段。

文、圖：陳力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