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瓦窗

在玻璃尚未普及的時代，中國古代的工匠和百姓為了讓屋內獲得光亮，同時又能遮風擋雨，發明了一種獨特的建築材料——明瓦。明瓦並非真正的瓦片，而是用來鑲嵌在窗格上的半透明薄片，其作用和今日的玻璃相似。

明瓦的使用歷史可以追溯到宋代。當時隨着造紙技術的進步，紙窗已經相當普遍，但紙張容易破損，遇雨即爛，因此人們開始尋找更耐用的替代品。沿海地區的居民發現，將大型貝殼如海月、蚌殼等仔細打磨成薄片後，能夠透光，而且比紙張堅固得多。這種貝殼薄片便被稱為明瓦，也叫做蠡殼或蚌殼窗。到了元代，明瓦的製作工藝更趨成熟，甚至有記載指出，鄭和下西洋的寶船上也曾使用大塊貝殼作為舷窗，以利船艙採光。

明瓦的真正鼎盛時期是在明清兩代。江南地區經濟繁榮，園林與民居建築講究精緻典雅，明瓦窗成為一種常見的裝飾。由於需求量大，許多城市出現了專業的明瓦生產作坊。南京的明瓦廊就是一處著名的街道，當年這裡聚集了大量製作明瓦的手工業者。南京還發展出一種特殊的羊角明瓦，方法是將羊角加熱熬成膠狀，再壓製成薄片，這種明瓦成本較低，透光性也不錯，而且沒有火災隱患，曾被選為宮廷貢品。蘇州的明瓦業同樣興盛，清道光年間當地甚至成立了明瓦公所，專門協調生產和銷售，可見行業規模之大。

製作明瓦是一項耗時費力的工藝。以貝殼明瓦為例，工匠需先挑選厚實平坦的貝殼，浸泡軟化後切割成方形或長方形，然後用磨石反覆打磨，直至薄到可以透光為止。一片明瓦往往只有兩三毫米厚，邊緣光滑，呈現出溫潤的乳白色光澤。鑲嵌時，工匠會將多片明瓦固定在木質窗格的溝槽中，由於明瓦之間難免有縫隙，因此通常還會在內層貼上一層薄紙或絹紗，以增強防風和保溫效果。

然而，到了清末民初，隨着工業革命的浪潮傳入中國，西方生產的平板玻璃開始大量湧入市場。玻璃不僅透光性遠勝明瓦，而且更加堅固耐用，價格也隨着技術進步而逐漸降低。相比之下，手工打磨的明瓦製作緩慢，產量有限，難以與機械化生產的玻璃競爭。於是，明瓦窗迅速被玻璃窗取代，這項傳承數百年的工藝也隨之走向衰落。

今天，蘇州拙政園的見山樓、留園的明瑟樓，以及上海朱家角古鎮的一些老房子裡，仍然保留着當年留下的貝殼明瓦窗。北京故宮養心殿中，也存有珍貴的貝殼明瓦窗罩。

而在澳門，我們更熟悉另一個名字——蠔殻窗，澳門的蠔殻窗除了源自內地，也受東南亞地區的影響，尤其因葡萄牙人而與印度果阿有聯繫。在澳門一些舊建築物，仍然可以見到蠔殻窗與百葉窗的混合使用。

在望德堂前的一座紅色房屋，就能找到綠色的百葉窗及蠔殻窗。可惜近年維修過程中，木百葉改為金屬，而貝殻片改為膠片，雖然維持了外觀，但蠔殻窗承載的歷史文化訊息就完全失去了。怎樣才能既符合現代生活又能保存歷史訊息，在沒有被評為文物的建築上，其處理方法值得細心思考。

田中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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