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雨鞋

只要一見陰雨天，孩子便歡樂地要求穿雨鞋。黃色鴨子雨鞋在灰濛濛的日子裡分外耀眼，對沖那份嫌麻煩、怕沾濕的煩躁。

我媽說，我小時候可討厭穿雨鞋了。她一說，我便立刻能共情當年的自己。塑膠鞋悶熱、笨重，腳步聲響徹全城，走起路來叫人渾身不對勁。當然，或許也因為，孩子穿上雨鞋後，她試圖踩水氹時，我只確保安全，並不掃興制止。而我，即使全副武裝，媽媽也是讓我匆匆往前走，不在路上停留半分。

出來工作的第一年，我常常在暴雨中等車，褲腳濕半天也不乾，於是自發買了雨鞋。媽媽並不看好，覺得我不會穿，只是白白浪費金錢。她的嘴裡很少吐出好話來，即使是出於關心，或只是搭訕閒聊，也必然以散發着負能量的形式出現。我早已習慣，忽略不必要的情緒，甚至轉念一想，她或許也共情了當年的自己——花了上百塊給女兒買了雨鞋她卻哭鬧着不穿，剎那間滿心肉赤、無奈與怒意湧上心頭。

那是一雙紫色的長筒雨鞋，幾乎及膝。我走路姿勢不佳，走在雨中濺起的水常常濕至小腿，路上各式車輛掀起的千層浪也讓我心生不忿。既穿了雨鞋，自然選擇保護自身的最高規格，代價則是走起來像綁了鉛塊在雙腿上，每回都熱得出汗。當年媽媽教過我多帶一雙鞋子回校更換，我後來便在辦公室長放一雙皮鞋、一雙拖鞋，怎麼換都可以。媽媽見狀自然也說話，說我終於把她的話聽進耳去，剛開始對這些話不以為然，後來學會坦蕩承認，這確是事實。我還曉得回頭安慰，將來自有我的女兒來治我。

長筒雨鞋有一風險。小腿長肉了，這鞋便穿不進去。剛開始還好好地收藏這雙鞋，期望自己瘦下來重新穿上。過了兩年乾脆地丟掉，因已不把濕褲腳放在眼內，也就再沒買過雨鞋給自己。

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