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雜和豬扒包給澳門的啟示

最近，澳門在香港的政壇與網絡上了一回熱搜。事緣香港立法會在一次辯論“推動‘旅遊＋飲食’”的會議中，某議員直言澳門食物“極度普通”，指豬扒包、葡撻、牛雜、杏仁餅等街頭小吃“香港都有得吃”，甚至直指“香港嘅豬扒包好食過澳門，不過香港人就貪隔籬飯香”。

其實，細味這番言論，骨子裡並沒有惡意，更多的是一種帶點酸溜溜的疑惑：短短一條一百一十五米的官也街，憑甚麼能把這些極度普通的食物塑造成珍饈百味，甚至變成旅客的必食清單？這議員一語道破天機，指出澳門靠的並非米芝蓮三星的高不可攀，而是靠街頭巷尾最普通的食物，營造出“非去不可”的打卡效應。他更提議香港借鑑澳門，將食物系統化、品牌化，利用科技精準推廣。言下之意，其實他是在明貶暗褒，說明澳門在美食包裝與營銷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着實可喜可賀。

筆者未必完全了解澳門這些街頭小食背後是否有甚麼品牌化大計，但說到底，那些大排長龍、風靡一時的小食店，往往都掛着“幾十年老字號”的招牌。說穿了，澳門美食之所以能突圍而出，很大程度上是靠着厚重的歷史沉澱。那些街角剪得咔嚓作響的老店牛雜，標榜的是跨越半世紀的秘方；那些擠滿遊客的冰室茶餐廳，賣的其實是懷舊的氛圍與老澳門的回憶。這種將“舊元素”發揮到極致的做法，無疑是成功的。

然而，這份成功的背後，卻也隱隱透出一個值得深思的警號：單靠吃歷史沉澱的“老本”，對於一個頂着聯合國“創意城市美食之都”光環的城市來說，真的足夠嗎？當旅客第一次來吃的是情懷，第二次來吃的是回憶，那麼第三次、第四次呢？如果所謂的美食發展，只是日復一日地複製幾十年前的豬扒包和葡撻，這充其量只是將流行的“舊元素”不斷翻炒而已，卻少看到真正具有顛覆性、創新性且能引領潮流的新產品。若沒有“創新”作為持續發展的引擎，再香的“隔籬飯”，總有一天也會讓人感到乏味。

事實上，無論是推動產業發展還是建立教育體系，“吃老本”的心態都是很可怕的。歷史的積累與過去的成功固然是我們立足的根基，但絕不能停滯不前。如果只滿足於現狀，一味依賴過去的配方或舊有的標準（例如單一的考試成績），就如同“翻炒昨天的冷飯來宴請明天的客人”。在快速變遷的時代，缺乏創新動力只會讓人失去競爭力，最終淪為只能羨慕別人“隔籬飯香”的旁觀者。

創意與創新，正是推動產業升級與教育革新的核心引擎。要有效培養這股創新動能，我們必須從幾個大方向着手。首先，社會和教育界必須建立“鼓勵試錯”的包容文化。政府、企業、學校和大學應提供更多資源與實驗空間，讓業界和年青人敢於將傳統底蘊與現代科技、跨領域概念相結合，碰撞出前所未有的火花。其次，特別是在教育體系中，我們必須徹底地打破“唯分數論”的單一評價標準。學校應成為激發創意的孵化器，將設計思維與跨學科學習融入日常的課程，鼓勵學生主動發問、動手實踐，培養他們的自主原創力。只有當社會上下將創新視為持續發展的信仰，我們才能真正擺脫“吃老本”的命運！

黃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