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生的場域
即使時常着迷於美麗的山水風景,但更多時候,我偏愛聽畫中人物的故事。
寫生的場域決定你畫畫的對象。迷霧之下,嵐氣之中,山水變得格外迷人,加上可行走的道路、可居住的屋舍,儘管人物不在現場,但一切都有了血肉。
月台上的人物,出現各種等待的姿態。街道上出現各式無聊、生存的細節。也有一些百無聊賴之人,流連在快餐店。翻閱着畫家在快餐店裡速寫的人物,聽她聊着筆下這一個個小人物、一位又一位的陌生人,因為身在畫中,畫家與速寫對象有了新的連繫,成為“有關係的人”。
另外一位畫家,生性親近狗狗,所以不停記下各式各樣的犬隻。在畫狗的同時,也會無意間記下牠們所依存的人與社群,乃至整個社區空間。她告訴我,如果想知道一個社區過得好不好,看當地的小狗便能知曉。譬如那隻流浪狗,名義上是流浪狗,其實是輾轉在屋邨不同家庭之間的共養犬,牠一直有着雖不致命、卻難以根治的皮膚病。有些病痛更多源自心理,卻無人在意流浪狗的內心。有一天,牠的皮膚病漸漸好轉,大家都好奇緣由。經過了解,原來是開始有人願意主動和狗狗說話。
大家常說狗狗對環境空間有極強的依賴性,工地完工後,工地狗往往會留守原地,無論這片空地日後變成學校還是巴士總站。但其實牠們更多依賴的是人與情感。即使往來都是陌生人,牠們小小的軀體,依舊會成為集體情緒的承載。
人是極為有趣的生物。畫畫的人總是安靜自持,創作本該指向個人的內在世界,然而一百個畫家,便有一百支連結不同人心的畫筆。我有時觀看這些寫生作品,彷彿看見地球人與異鄉人以密語傳遞訊息,執着又認真地,試着溝通彼此的喜怒與溫柔。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