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朋友

植物也許是有感覺和感受的。最初萌生這個想法，是源自一位同事放了長假後，儘管有其他同事用同樣的養分照料她辦公桌上的植物，那些植物卻比平時萎靡。而同事復工後才兩天時間，她的植物又“精神”起來，彷彿之前的萎靡是在“想念”那位同事。後來我才注意到，不僅是她的植物，我桌旁僅有的兩盆網紋草與白掌，明明每天都由一位“花王”同事代勞照顧，偏偏在我休長假期間，它們的葉子褪了色、枝莖也沒平日堅挺。“花王”同事說，即我平日並非親手照料它們，我的存在與缺席卻對它們有着意義。

梁朝偉主演的電影《沉默的朋友》，把大自然從平日作為影像的襯托，放到畫面的中心，震耳欲聾地告知觀眾：植物有它們的聲音和情緒，當很多人類視它們為生活環境襯托時，它們正在寂靜地凝視我們，並且用它們的生命時間尺度去給予回應。導演伊迪高安怡迪在一場訪談中指出：“當代社會的‘寂靜’並非源於感知本身，而是源於我們將自己的感知視為唯一有效的存在。”我們將自己所感知的視為客觀現實，自己感覺到的便是世界的全部，卻不知自己所感知的只是一個井底的事物。正是這樣的狂妄與狹隘，讓人遠離了世界；忽略了人以外的生命體，也有其觀看與感受世界的方式。

當梁朝偉飾演的神經學教授把科學儀器刺穿埋藏着樹根的土壤時，我竟擔憂大樹會感到疼痛，並想像當樹根真的受到傷害時，大樹是否會發出悲鳴。我想起曾經遇見過許多樹木與植物，想像它們被陽光灑落、被大雨敲打、被風吹動、鳥兒落在枝椏、樹幹被昆蟲爬過時，會有甚麼感受和回應；我亦想像當我擁抱一棵樹時，寂靜的樹是否在它的年輪刻度裡，知道它原來可以、也正在被擁抱。

波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