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 魚

小時候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偏食兒童，與其說不喜歡吃飯，不如說抗拒進食。食物在嘴裡嚼了許久，總也捨不得嚥下去。家人們看透了這小脾氣，知道我嫌棄白飯無味，於是總有辦法：飯裡總要拌上些餸菜的湯汁，只為勾起我的食慾。

在眾多花樣裡，“蒸魚豉油拌飯”是最常見的滋味。可我偏偏不愛吃魚肉，家人便又在飯裡拌入冬菇和雞肉，真是費盡了心思。

長大後，偏食的毛病雖然改了，但依舊不太愛吃蒸魚。唯獨迷戀父親做的“豉汁蒸鯧魚”，而對於那些只用蔥花或薑絲清蒸的魚，還是提不起勁。

轉折發生在近十年。不知從何時起，我竟愛上了吃魚，哪怕滿是細刺的魚，也能靜下心來慢慢挑。

印象最深的是一次去郴州旅行，在當地小店點了一份黃炆翹嘴。魚肉嫩滑得不可思議，只是刺也多得出名。朋友們淺嘗了一小塊，但都因為細刺而放棄，我卻一個人幾乎把整條兩斤重的魚給消滅了。我把魚肉整塊撥進飯碗，左手扶碗，右手挑刺，魚肉伴着白飯一同入口。朋友見狀都說：“從沒見過這麼會吃魚的人！”

以前總覺得，鯇魚腩蒸飯是只有長輩才喜歡的滋味。如今到了周末，我偶爾也會心饞這一口，午飯時還會特意跑去常去的茶餐廳點來吃。

小時候對蒸魚避之則吉，只勉強吃下豉油拌飯的滋味；從前怕麻煩、嫌刺多、嫌味淡，如今卻能安安靜靜坐着，耐心挑出每一根細刺，慢慢品嘗魚肉的嫩滑鮮甜。

一個人慢慢吃魚，挑刺、咀嚼、配着白飯吃，不慌不忙，竟格外安心踏實。

人也一樣，在時光裡褪去浮躁，學會欣賞平淡裡的珍貴。一口魚肉，一碗白飯，簡單卻滿足，藏着最踏實的人間煙火，也藏着屬於自己的溫柔時光。

月 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