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許天才囂張

“中文世界有誰讀新聞比我快？有誰比我更深刻？有誰懂的語言比我多？你告訴我，我也想認識這個人。”說出這段“狂言”的，是我最近很欣賞的播客《獨樹不成林》主播仲樹。

作為波士頓學院政治哲學的博士候選人，她精通德語、法語、英語、古希臘語與拉丁語，同時在美國兩所大學教授政治哲學。然而，即使是這樣一份頂配的學術履歷，在互聯網的審判庭面前，依然無法倖免於難。

她翻譯阿倫特的著作，被小紅書上的看客指責夾帶私貨，聲稱她非翻譯科班出身，就不配碰學術經典。她做時評播客，又被批評視角不夠全面、講得太淺顯，甚至因為更新太快，被質疑背後有團隊代筆。

她沒有像常規公眾人物那樣自證，而是直接以上面那段極度“囂張”的話，正面迎擊。

我太喜歡她這種恃才傲物、咄咄逼人的姿態了。如今的互聯網，正陷入一種病態的“完美人格”潔癖。一個人只有“極好”跟“極壞”兩個選項，一旦某位創作者被揪出一個微小的缺點，就會被釘上十字架當眾處刑，批評他沒有資格發言。

在這種零容錯的輿論壓力之下，越來越多的內容創作者開始自我閹割。為了不被抓住把柄發酵，大家的發言變得越來越委婉，越來越模稜兩可。最終，互聯網上只剩下了一群面面俱到、挑不出錯，滿口廢話的“端水大師”。

這讓我想起了魯迅先生的一段話：“戰士戰死了的時候，蒼蠅們所首先發見的是他的缺點和傷痕。”一個真正有才華、願意與公眾分享的人，帶點傲氣與瑕疵，又有何不可？他們不需要完美，只要為我們帶來知識增量，哪怕只是拋磚引玉，也已經功德無量。

我們這個時代，太需要像仲樹這樣，仗着自己有文化，敢於張狂地與平庸對峙的人了。

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