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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13日
第C08版: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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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的人愛寫作:一到一百

八成的人愛寫作:一到一百

喜歡寫字的人,八成也愛書法。我也是那八成之一。

年近退休之際,不少朋友備妥退休武器,既然腿不能快走、手不能舉重,不如怡心養性,學習各樣技藝,留待老年如龜時,還能探探龜爪,獲得滿堂彩,繪畫與書法成為學習大宗。

這些朋友多數是吾輩寫作中人,於本業的文字造詣已到頂,再也沒有廬山、再也沒有不識得的真面目,於是攀爬他山,而且於書法、於繪畫,獲得佳績,眾所皆知的詩人洛夫,年過五十浸淫書法,成為書法大家,還能題字賣字,一度成為我發願的學習對象。在未滿五十以前,常拿洛夫擋箭,“等過了五十再說。”過了五十以後又云,“人家洛夫老師本來就有基礎,是過了五十才積極精進哪。”

學甚麼、不學甚麼,有如眾說法的人,都不能成材的。我們絕對可以找到更多理由寬待自己。寫作亦然。有故事沒時間的人,不僅僅八成,可能九成九。有故事、有時間的人,鳳毛鱗爪了,他們怯生生,拿筆、更多是敲鍵盤,難免心虛問,“老師,我能不能寫呀?”

初寫者與我寫書法一樣,有一個習慣。在傳統時代,寫書法都要備上硯台,慢慢磨墨,狼毫、羊毫分不出優劣,也不懂王羲之、顏真卿有甚麼異同,楷體、篆體、草書,能夠臨摹就好。我不喜歡寫“一”、寫“天”,那麼大的空格,只填上“一”多可惜呀,所以我喜歡“飛”、“覆”等繁複筆畫的字。

在一格空間中,填上滿滿的筆畫,頓覺得寫好書法當如是,志得意滿了。而我激賞的滿格字體,並未獲得老師青睞,不免心頭懷疑,而且還有氣了,在寫作路上,我也不斷碰到要把那一格寫滿的人。

我稱之為“鳥瞰式”寫法。設想在外太空架設遠距離衛星偵察地球,只見水藍色星球,炫耀無比。這多麼像,我把那個“飛”、那個“覆”,放得遠遠觀看,以為經典之寫了。

而若拉近衛星的偵測鏡頭,會看到地球上有陸地、海洋,再拉近,會看到大陸與島嶼、會看到台灣、金門與澳門等地區,而初寫者缺乏那隻伸縮鏡頭,以為填滿一個空格即為完美,不去體會捺、撇跟點,都有學問。於是一篇八百字作品,可以寫完自己一生,這還不知足,父母、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如果有妻小、手足,人人都可以記上一筆。完成後,大氣一嘆,人生美好與真相,就在八百字中了。

我有時候會開玩笑,爺爺對你好嗎?“好……”奶奶呢?“對我也好……”兩老對待孫兒都好,而今一言一語打發掉,日後上天堂或佛國,兩老恐怕不是備好鮮果靜待,而是拿着藤條等着了。

寫書法“一”時,考驗能否在這一個字中練出骨頭,在狼也好、羊也罷的細軟筆尖上,找到字體的脊椎,為一段即將展開的人生,找到合適的第一個台階。“一”上下的留白,成為一種偵查,真的是“一”嗎,適合當“一”嗎?

因此無論寫“飛”或者“覆”,我都要求把故事拆解下來,一個筆畫、一個切片,細細揣摩它們,才能一元復始。

當然不用等到五十歲才開始,等待這事,猶如愛情,不對的時候便一一走位了。

吳鈞堯

2026-05-13 吳鈞堯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79476.html 1 八成的人愛寫作:一到一百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