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餐桌開始讀《紅樓夢》

《紅樓夢》值得讀卻不易懂，古文與白話文交雜，每一章節蘊含大量潛台詞，需要再三思量方能摸索其精妙之處。是以少不免從紅學家的剖析作品入手，希望借此捷徑更深入讀懂這部名著。

周嶺這一部書，雖說專講飯局，但飯局以外，更談及每款食材從何而來、佳餚如何烹調、這道菜品如何體現賈府之富裕奢華、飯局背景乃至席間各人言談舉止反映了什麼。就以《紅樓夢》中的螃蟹宴為例。這是原著第三十七至三十九回的故事，在飯局一書中分了四節來細細說明。

作者先從〈史湘雲為什麼在螃蟹宴上“出一回神”？〉引文詳述螃蟹宴的背景，包括史湘雲為何宴請、請了誰、誰出的主意、來賓的反應，從而凸顯螃蟹宴對於描寫史湘雲人物性格的重要性：“湘雲‘出一回神’，全書僅此一見。”這下子更說出了“《紅樓夢》中‘無泛泛語’”以及“曹雪芹寫人物的特殊筆法”，讓讀者除了進一步看懂螃蟹宴內藏的人物關係，更認識到這部名著每一章節都無不重要。其後在〈饞煞人的螃蟹詩〉中，作者細細分析多首詩作，將其中的典故和隱喻說得透徹，讓古文根基淺薄如我終於明白書中各人到底在讚嘆什麼。再緊接着的〈劉姥姥的螃蟹帳和食蟹趣話〉，正是通過劉姥姥這個草根人物道出這頓螃蟹宴多麼奢靡，同時又分享中國歷史上多位名人的食蟹趣事和文學作品。最後〈吃螃蟹第一人與“蟹八件”〉更將吃蟹一事衝出中國，談到全球史上的吃蟹第一人，再回過來分享作者擔任一九八七年版《紅樓夢》電視劇編劇時，為了序集中甄士隱與賈雨村中秋吃蟹一幕下苦功翻古書走天下的逸事。

除了蟹，還談及豬、雞、羊、魚，甚至茶酒與餐具，無不精彩絕倫。最喜歡讀熊掌一節，發現這道菜品珍貴不僅在於其烹調之複雜，而且一隻熊只有一隻掌可食用。如今為保護動物自然不能嘗其味，但也從字裡行間體會到獵熊而食何以殘忍之至，而不單為守法而守法。

讀到後記，方知這書源於作者的自媒體頻道。先有講稿再有文稿，莫怪乎讀來語氣親切，一點不覺文縐縐。早知《紅樓夢》裡學問多，讀過此書方感受到，一茶一菜均是故事。作者更是深入淺出，娓娓道來菜品蘊含的歷史、文學、文化，以及回歸到《紅樓夢》書中的種種情節鋪墊和人物特質，每一頁都讀得人回味無窮。

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