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與音符的共振

比利時安特衛普皇家美術館成立於十九世紀，於二〇一一年宣佈閉館大整修，工程歷經十一載，終於在二〇二二年九月完成，並向公眾重新開放。這次有幸得以參觀，令我印象深刻的，除了它十九世紀的外觀與二十一世紀的展示空間形成強烈對比以外，還有它涵蓋七個世紀的藝術品收藏，以及，它是我目前所參觀的唯一一家在展廳播放音樂的美術館。

是的，甫一進入一樓展廳，就會聽到循環播放的一首優美鋼琴曲。我聽出那是德彪西的音樂，但具體是哪首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於是就問工作人員，她說：“Definitely Debussy”，隨後她查到原來這是德彪西《阿拉伯風格曲Ⅰ》。

德彪西的作品，我最熟悉的是《月光》，《阿拉伯風格曲》之前肯定聽過，但感受從未如這次在美術館聽到時那麼強烈。我有點納悶，音樂裡完全沒有阿拉伯的元素，怎麼會叫這個名字呢？查了一下，原來這裡的“阿拉伯風格”是歐洲藝術中的裝飾曲線概念。德彪西將這種視覺上的藝術移植於音樂創作，構建出連續流暢、蜿蜒起伏的旋律線條，這些線條交織纏繞，營造出的朦朧美，也是他的音樂被定義為印象派音樂的主要原因。

我想，安特衛普美術館之所以選用這首鋼琴曲，是有其用意的吧。因為這家美術館還收藏了比利時最著名的野獸派畫家Rik Wouters的畫作。就我自己的美感體驗而言，野獸派的風格接近於印象派，但其線條和色塊的組合，比印象派更熱烈。因此，這種觀感在德彪西的《阿拉伯風格曲》中益發強烈——色彩被直觀地音樂化了。

明亮、溫暖、柔美、飄渺，回味無窮，名畫因音樂而呈現無聲的詩意，音樂也因名畫而獲得斑斕的色彩。藝術在此刻因彼此的映照，而形成了一個令人仰視的、光芒四射的完整閉環。

楊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