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歷史

終於把《小巷人家》看完了。那是一齣以恢復高考為時代背景的國產劇，那個時代正是我爸的少年時代。他只告訴我，他高中畢業後便上山下鄉，甚麼都做，就是沒有書可以讀。我越好奇，他越不說下去。許多答案，在劇裡找到。

原來一戶人家只需派一個代表上山下鄉。爺爺派了成績最好、年紀最大的長子。爸爸說，大弟身子弱、小弟生性膽小、大妹是女孩子，他是長子，應當擔大旗。《小巷人家》裡的長子莊超英，也是這麼一個存在。父母寵小兒子，替小兒子照顧孩子，又讓讀書好、工作好的大兒子補貼用度，上山下鄉則讓女兒去。劇裡還有類似家庭遷戶口、爭家產之類的糟心事。幸而爸爸灑脫，早早選擇到澳門討生活，只一味付出，不計較得失，對老家的一分一毫並無興趣。

說是老家，其實他的爺爺也是從別的窮鄉僻壤跑到廣州去糊口，真正的祖籍無從稽考。這片土地歷史悠久，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故事。尤其遇上我爸，跟他爸一樣，只愛談兒時過年歡樂事，隻字不提成長路上歷經艱難，往事更是零碎。要不是借着討論《小巷人家》的劇情旁敲側擊，那一丁點碎片怕也失散。

我推薦爸爸也看這齣劇，讓他重溫當年的點滴，也私心想他看到長媳的艱辛，多體諒我媽這些年來的不容易。可是他不願看。我雖失望，也能理解。那對我而言是歷史的補充，對他而言卻是過去的利刃。花甲之年當過得順心舒泰，何必翻出陳年的青春疼痛來揪自己的心。家族歷史斷層雖覺可惜，但也不必犧牲老父親的悲喜來填補。

想當年我看着偶像劇長大，有些情節還曾引起若干共鳴，也不知是我學它抑或它反映我。如今，的確沒有勇氣再翻看。誰又沒有一點黑歷史，誰也別迫誰代入重溫。而我也不過是電視機前普通的觀眾。

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