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之痛 聽得見之苦

——談《墮落之聲》

與《末世狂沙》同獲去年康城影展評判團大獎的德國片《墮落之聲》，藝高人膽大，以非線性的敘事模式，從一個農莊牽引四個時代，道出戰亂傷痕、歷史創傷、女性悲歌。

自編自導的瑪莎施林斯基，膽識過人，創勁爆棚，脫離傳統戲劇，從地點、聲效、物件來彰顯影片的龐大格局。農莊是家園，也是迷宮，更埋藏秘密，不同年代的四家人先後住在其中，皆有說不出的秘密。導演運用許多像似偷窺的鏡頭，窺視當中的秘密，看到若隱若現的暴力與性，但不直接不明言，顯見被噤聲的處境；同時塗上冷峻陰暗的視效，以及沉重詭異之聲響，交織出奇幻神秘的氣息，仿如怪物來襲前恐懼，讓人想起百年前的德國表現主義。

影片沒有表明四個年代的年份，但從衣着與背景看來，像是上世紀初至八九十年代，離不開年少一代的嬉戲玩耍，中間夾着成年人的嚴肅處事，也有母女情、表兄妹之情、同伴友誼等。四段時空互相穿插，戲劇性很弱，但以蒼蠅、舊相片、相同對白來貫通呼應，似是家族傳承的世代，也像是靈魂轉世下一代，仿如幽靈般徘徊，暗訴不熄悲劇與被壓困境。

主題隱晦苦澀，一切要從細節組合思考。一個斷肢壯男，應是刻意自殘而逃避兵役；一句“可能逃向西德”，意為嚮往自由；一個男緊抱女不放手的前奏鏡頭，似是把女性當作性奴的隱喻；女兒賣作奴隸，更是父權社會下的女性悲劇。片名的“墮落”，不僅是人性墮落，片中多次出現女性自願墮下的鏡頭，以死對抗，墮下後的聲音，化作讓人不安的聲響，纏繞不散，更像冤魂哀號。

從一個農莊看歷史、看悲劇，並將慘叫冤靈依附建築上，將慘痛記憶烙印在後世，根本是恐怖片。但無鬼無怪，政治、戰爭、封建、男性比鬼怪更惡毒，女性一直被噤聲，形成看不見的痛苦、聽得到的苦叫，視野遼闊、意象有力、手法奔放。

lhaio@yahoo.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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