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珍的眼神

看到周里京、吳玉芳一起出現在北京國際電影節時，我隨即憶念起他倆在四十多年前，在根據路遙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人生》中所飾演的高加林、劉巧珍。

四十多年前坐在電影院欣賞《人生》時，我就喜愛吳玉芳飾演的巧珍。人的情感，常常會隨着環境的變遷而變遷。四十多年後重看《人生》，我是否已經無動於衷、麻木不仁？不！原來，我仍然喜愛巧珍。

巧珍，一個多麼善良、多麼純粹、多麼真誠的，生長在陝北高原的農村姑娘。

電影開始不久，便見巧珍的形象。她懷着憐愛的眼神，悄悄地注視着在高處拼力鋤地的加林。高中畢業，未能考上大學的加林，本來做着民辦教師，卻被村支書的兒子擠掉了位置。那飽含怨恨的一鋤一鋤的聲音，直鋤到巧珍的心底裡頭。

電影臨落幕，又見巧珍。加林到城裡工作後另結新歡。為了更高遠的目標，他拋棄了巧珍。在萬念俱灰之下，巧珍嫁給了一直追求着她的馬栓。但當加林被揭發“走後門”而職務尽失並重回村子時，我們目睹了巧珍央求大姐不要給臉色加林看！對辜負了自己的加林，巧珍仍然寬恕：“加林夠可憐了，如今牆倒眾人推，教他怎样能活下去？”你留意巧珍講這些話時的眼神吗？仍然是滿溢着憐愛！

那道多次出現在電影中的石橋，記錄了巧珍的不同心境：加林到城裡賣饃饃，一個都賣不掉！巧珍卻略施小計地“賣完了”：“一毛錢一個，你數數夠不夠”！眼神帶着竊喜。加林要到城裡奮鬥，巧珍送到橋頭，卻拿着加林的行李久久不願鬆開，眼神滿是不捨。加林從城裡走到橋頭與騎着自行車前來的巧珍相聚，卻告訴巧珍要遠走高飛了！那當兒，巧珍的眼神既破碎又清冷、既無奈又無望，伴隨着的，卻是巧珍所說的：“到了外邊，找一個比我好的對象。……你不知道，我是多麼愛你……”。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