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霍爾木茲看葡人堡壘防禦
峰迴路轉的美、以與伊朗戰爭成為全球焦點,濃濃的硝煙中彷彿看到這塊波斯故土滄桑的歷史。上一集《霍爾木茲海峽前世今生》僅是敘述這個國家五千年歷史的一小片段。從中世紀尋覓及搶奪香料的大航海時代,到現在爭奪石油能源的時代,霍爾木茲海峽經常被捲入戰爭的漩渦之中。
葡人全球建二百多堡壘
十五至十七世紀,葡萄牙人在海上的權力達到巔峰,為了遠航船隻的補給,以及在當地進行貿易生意或儲存貨品的用途,葡人在歐亞大陸、非洲和巴西海岸沿線建立不少堡壘和炮台,這種情況在印尼馬魯古香料群島最為明顯。直至一七○○年,葡萄牙人在全世界一千○四十萬平方公里的殖民地,“建立了二百四十四座大型堡壘或炮台”(注一)。它們從東非、中東到亞洲地區,當然包括澳門的數個炮台,屬於葡人在全球互聯網絡的防禦系統。
霍爾木茲城堡的正確名稱是“奧爾穆茲城堡”(Fort of Our Lady of Conception)。城堡城牆的“稜堡”設計是當時的先進特色外,另一個特殊的設計是建於城堡地下的蓄水池。葡萄牙人建立這座堡壘時考慮了數個問題,首先顧慮城堡處於波斯灣乾旱的地區,淡水資源極度匱乏。為了解決駐軍的飲水問題,防止敵人圍城時因缺水引起內亂,同時也考慮蓄水防火。此外,在城堡內設有水池,可以令城堡內部濕潤涼快。
因此,堡壘中建設蓄水池是其中一個必要的設施。但是水池建於外面,在炎熱乾旱的天氣和烈日下,水份易於蒸發損耗。唯一的方法在堡壘內開挖龐大的蓄水池,並注入二百四十噸淡水,才能避免出現上述問題(圖一)。
兩個蓄水池的驚人相似
霍爾木茲島城堡的蓄水池建於一五○○年至一五一五年之間,令人驚奇的是該水池的結構模式,竟然與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年歷史、土耳其伊斯坦布爾古城區內的古老地下蓄水池相似,而且採用壯實的石柱支撐頂部。
土耳其的蓄水池比霍爾木茲城堡壘內的水池更加宏大,因該蓄水池旨在乾旱或發生戰事被圍堵時,提供整個城市的供水系統。所以它比霍爾木茲城堡內的水池更加宏大,面積約達九千八百平方公尺及蓄水量達到十萬噸。作為支撐水池頂部,雕刻精緻而粗壯的石柱達三百六十六支。無怪乎被冠上美麗的名字“水宮殿”(Basilica Cistern)。記得第一次到伊斯坦布爾遊覽時,參觀這個古代管理水資源的龐大工程時,仿如進入神秘的地下龍宮(圖二)。
霍爾木茲城堡的蓄水池規模比較小,該水池僅屬於堡壘內防禦工事的一部分設施。令人好奇的是兩個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年代而且相隔甚遠的蓄水池,為何結構和用途竟然相似。唯一能夠解釋就是,歐洲人與中東人在管理水資源的概念上,有相同的智慧或理念。
澳門兩個炮台的蓄水池
葡萄牙人除了將中世紀成熟的“稜堡”建築設計施用於堡壘或炮台之外,也將炮台內設有蓄水池的方法用於其他地區有需要的防禦堡壘中,澳門大炮台內就是一個重要的例子。縱觀澳門所有炮台或是防禦建築物,設有蓄水池的炮台僅有兩座,聖保祿炮台(大炮台)和西灣聖地牙哥炮台。後者的蓄水池屬於室外水池,而聖保祿炮台的蓄水池則隱藏在室內,與霍爾木茲城堡的蓄水池具相同作用,主要提供炮台駐軍及防火用途。澳門大炮台除了面積較小之外,僅有14.6米x 9.6米x 10米(注二),設計方面較為簡單,有別於霍爾木茲城堡的蓄水池(圖三)。大炮台改建為澳門博物館後,蓄水池也改建為展館的一部分,成為內港碼頭的景觀(圖四)。
葡萄牙海軍的輝煌年代
Allen James Fromherz,一位專門研究中東和地中海地區的美國學者,曾任美國馬格里布研究學會主席,該學會是美國海外研究中心委員會成員之一。在他著寫的一本著作中,用了不少篇幅描寫中世紀期間,葡萄牙在波斯(伊朗)和波斯灣的戰事及其他活動。在此輯錄一些主要部分作為參考。
“一五○七年,葡萄牙海軍將領亞豐素 · 德 · 阿爾布克爾克攻打霍爾木茲島時,島上居民在強敵面前放下不同的宗教信仰,團結起來抵抗葡國艦隊。年輕的國王Saif-aldim齊集二百多艘蓋倫帆船(圖五),封鎖島山的港口,組織一支由多民族組成的軍隊”。
“雖然霍爾木茲軍民眾志成城,但葡人持有優越性的武器和強悍的戰鬥力,擊敗島上的軍事力量,並開始建立堅固的堡壘及炮台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葡萄牙人規定船隻未經許可禁止在海峽航行,這個嚴厲的措施直到亞豐素逝世後才取消”。(注三)
葡人掌控百年反被同化
一五五四年英國第一位女王瑪莉一世,因屠殺新教徒而被冠上“血腥瑪莉”(Bloody Mary)的稱號。後來與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結婚,令英國捲入西班牙與法國的戰爭。葡萄牙人乘着鄰國相互爭鬥的機會,對付在香料及海上貿易其中一個主要的敵人——土耳其奧圖曼帝國的海軍力量,將他們擊潰於霍爾木茲海峽。經此戰役,葡萄牙鞏固了在海灣地區的勢力。
葡萄牙人從一五一五年至一六二二年統治霍爾木茲。一六二二年雖然被英國和伊朗聯軍趕出波斯灣的舞台,但葡人在當地留下不少遺產。除了上述提及的軍事建築物,霍爾木茲島在葡人統治期間已成為連接印度,以及亞洲至歐洲之間的航運與貿易樞紐,而且成為一個富裕的島嶼,乃世界各地包括中國的商船和各國商人雲集之地。當時霍爾木茲島國王特派使者前往中國,並贈送馬匹給明朝宮廷。此外,葡人與當地人通婚留下了混血後裔,在當地形成葡人的“土生”群體。
然而上述歷史卻未能在當地普及葡人的文化,也可能伊朗人善於吸收征服者的緣故。葡人統治霍爾木茲島一百○七年,反而被中東文化逐漸同化,開始說波斯語,穿着波斯服裝,建造波斯建築物。官僚機構也採用波斯系統,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英國人的到來。
(牽動東西方歷史的香料之路 · 三十六)
注解1:
一、“The Centre of the World: A Global History, Persian Gulf-the Stone age to the present”《波斯灣五千年:全球史視野下的中東海灣地區》,Allen James Fromherz(美),馬百亮、尤玉金譯。中信出版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北京,2026。130頁。
二、The Fortifications of Macau—澳門要塞/炮台,Jorge Graça(施白蒂),Direcção dos Servicos de Turismo de Macau (澳門旅遊司), 1969. p.48。
三、同注一,第134-135頁。
文、圖:陳力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