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出本色

好友來澳門，遊覽世遺風景，拍照必不可少。

人過七十，拍出來的照片多覺不如意，好友看着照片說，不想開美顏，上次將照片傳給遠方的甥女，甥女不僅為她加美顏，還幫她把肚腩修掉，但感覺還是自然的好。我說同感，就攝影技術而言，美顏如快餐，非藝術。

可以想像如果一個人幾十年的照片都上美顏，到老時，會看不到自己在每個年齡段的真實。

美的前提一定是真。我們都看過很多老人的藝術照，他們有一種老人專有的美，他們臉上那些皺紋、老人斑給人一種歲月沉澱出來的睿智和從容的感覺，而過度美顏失去了照相的本來意義，讓人覺得虛榮和空洞。

祖父說祖母的父親是華僑領袖，我們也知道她出身華僑地主，她那些嫁到廈門的堂姐妹，個個油頭粉面，旗袍美髻，只有她自年輕起就是短髮布衫，後來和她的工友在一起沒有絲毫違和感。她看上去瘦弱卻力大聲洪，什麼事都可以扛下。我想她或寫她的時候從來都記不起她曾經也是金枝玉葉。她說胭脂和粉餅含鉛，用久了會長大片黑斑，所以她唯一的美容方式是用縫衣線絞臉上的汗毛，祖母邊絞邊說笑話，說有婦人為取悅丈夫，抹了厚得不能再厚的粉，熄了燈決定給晚歸的丈夫一個特效驚喜，結果丈夫甫踏進黑洞洞的家門，突然眼前出現一張慘白如鬼的臉，驚叫一聲一命嗚呼。

想起這我粲然一笑，美顏與粉妝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天在粉色系的戀愛巷，好友笑說這裡適合年輕人，我說你看身後：台階上去不遠不近處是大三巴牌坊和哪吒廟，在歷史面前，我們都年輕。她回望的瞬間，被我用連拍功能拍下。這輯照片，好友特喜歡，晨光沐浴中的她，自然靈動，角度正好，照出本色，神韻如當年年少。

貞 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