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會取代母親的角色嗎？

今年年初，筆者在〈如果我們都能活到一百歲〉一文中，引述年初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中，兩股針對人工智能AI未來發展的相反論調，包括伊隆 · 馬斯克(Elon R. Musk) 認為，今年AGI等通用強人工智能，會從ChatGPT的專用工具，進展到能自主思考，甚至在醫學上快速分析高分子及蛋白質結構，開發出全新藥物，有機會解開生命密碼，讓人類停止老化，延長壽命；二○二七年人形機器人 (Optimus)開始商業應用，二○三五年AI有可能全面超越人類！相反的，以色列《人類大歷史》作者赫拉利(Yuval N. Harari)則警告，AI 已不再只是受人操控的工具，而是能自主思考、學習與做決策的“智能行動者”(Agent)。赫拉利預言：未來十年AI將在法律、金融、宗教、語言等各方面全面滲透，並且人類對這些影響無法掌控，且難以用倫理道德等人類規範加以約束。未來十年AI產業將完全改變人類生活。為此，有些人擔心未來的家庭結構與功能，將面臨更大的改變與挑戰，以後父母的教養責任，尤其是母親角色，是否會因AI全面介入，而產生根本性的變化？

美國著名心理學家戴安娜 · 鮑姆林德依照父母對子女情感上的回應程度，提出四種家庭教養模式，包括：開明權威、專制權威、包容放任，及冷漠忽視等類型。這些教養方式對於孩子的成長與發展，終將造成深遠的影響。只是，AI出現後對親子關係的挑戰愈發不可預期。許多專家都提醒，父母不能再用過去專制權威等高壓手段，強勢管制孩子，而必須學習如何了解孩子及親子溝通，循循善誘及引導。另一位社會心理學家海特在《焦慮的世代》一書，也提及“手機與社交媒體”已取代孩子成長過程中很重要的自由玩耍、同伴互動及自然環境的學習，從中學會自己對他人與環境的應對能力，日後成為健康與均衡的成熟個體。只是如今，這些成長中關鍵的學習經驗，如現實生活中化解衝突，爭取和解等機會，已被虛擬世界所取代，生活中充斥着電玩與網絡，年輕世代面對現實世界的生活能力，似乎逐漸在消失中。

與此同時，AI對家庭教育的影響，也勢不可擋！去年年底，英國《經濟學人》以重塑的童年為封面故事，探討生成式AI如何影響當前AI世代的童年。雜誌中談到，中國宣佈二○二五年是玩具製造商的“ AI元年”，當年聖誕節推出大量可互動、可對話、可客製化溝通的玩具，並配上全天候的攝影機和麥克風，以玩具形式進入孩子們的生活中。此種互動式玩具的AI穿透力，遠超越《焦慮的世代》一書中社交媒體與手機是青少年最佳殺手的說法。許多人擔憂地認為：在這些AI玩具與遊戲中，我們的孩子即將面對什麼樣的未知風險？其實很少人有答案。

至於為什麼AI 玩具將會比傳統 3C 熒幕更具危險性？原因在於這些AI產品容易造成孩子們的“關係的幻覺”。在親子關係中，透過真實的肢體接觸與互動，感受彼此的喜怒哀樂與互相依存關係，更容易在孩子的大腦中產生銘印作用，讓他們真正從母親等重要他人身上，學習與得到安全感。等到孩子稍微大一點開始接觸3C產品時，他們其實知道熒幕是平面且被動的“視窗”，需要用手指去碰觸或指揮。一旦玩具進階到能夠與小孩對話、有實體形狀、會叫孩子名字的 AI 玩偶時，一段時日後，很容易讓孩子產生對這些“擬人化”AI的虛擬情感投射，如同成人世界常見的詐騙集團，對被害人進行情感“餵養”，以甜言蜜語及陪伴問候等方式，讓人在沒有防備情況下，產生情感與信任，終至難以自拔而被騙光。同樣的，當孩子習慣與 AI 進行“單向索取、沒有後果、無需負責”的虛擬世界互動後，他們在成長過程可能會對真實世界中需要妥協、同理心等人際關係失去耐心。如同習慣網絡遊戲與互動後，平版印刷書籍與出版物逐漸被取代，孩子的注意力愈來愈短，焦慮與憂慮傾向更加明顯。

AI 日後會不會取代母親角色，對孩子產生難以預期的影響？未雨綢繆，我們準備好了嗎？

周祝瑛（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