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自己的聲音

“改稿是找到自己的腔調，激活自己作為寫作者主體的過程。”編輯工作的關鍵在於幫助年輕寫作者激活自身沉睡的經驗，重新看待自我的生活，“這樣你才有可能激活讀者。”

【摘自：〈進入創意寫作改稿現場〉，二○二三年五月十六日】

其實，“改稿”這件事早已在許多文學雜誌的編輯室裡、也在不少寫作者的深夜裡反覆上演。可真正讓人困惑的是：到底要改什麼？

我過去做語文老師，常見的改稿理解無非是：改錯字、順句子、刪冗筆——好像是在替一篇已成形的作品做最後的修飾。但徐晨亮說的，遠不止於此。他說的是“找到”：腔調不是被製造出來的，而是被發現的。就像一塊璞玉藏在石層裡，需要耐心敲擊、辨認層次，才能見其光華。

很多初學寫作的人，都會經歷一段“模仿期”。讀汪曾祺，筆下便添了草木清香；讀魯迅，字裡行間多了冷峻；讀村上春樹，連比喻都帶上疏離感。這並非壞事——模仿本就是學習路上必要的一站。真正的危險在於：模仿久了，便誤以為那就是自己的聲音。改稿的意義，恰恰在於把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借來的語言與影子，一點一點剔除。

那麼，什麼才是“自己的腔調”？我以為，它是你觀察世界時最自然的角度，是你情感起伏時最真實的節奏，是你講述故事時最順手的語氣。它可能不華麗、不尖銳，但必須真誠。它來自你活過的日子：來自你走過的街、看過的海、愛過的人、流過的淚。

我們每個人都擁有獨一無二的生活經驗，只是太多經驗已被塵封、遺忘在記憶的角落裡。寫作者要做的，並不是追逐那些自己從未經歷的“新奇故事”，而是轉過身來，認真打量自己早已擁有的東西——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間，正藏着最屬於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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