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心事
那次參加一個寫作工作坊,有位老師談起他的澳門記憶。許久以前,他與一位女性友人到葡韻濕地的小路散步。當時的她長髮及腰,微風吹拂時,髮絲搖曳生姿,漂亮的臉龐更顯清麗動人。這位友人多才多藝,既彈得一手優美的鋼琴,又能說一口流利的英文。後來原因不詳,亦有傳是家庭因素,她皈依佛門,削髮為尼,剃掉了那頭飄逸青絲。如今的她開朗、豁達。
老師說,雖然不清楚她的想法,但尊重她的選擇。只是每次重臨葡韻濕地,總忍不住想起她的一頭青絲,與她的些許往事。
去年初夏,初見姑蘇。江南水鄉的河堤兩岸,常常是水草豐美,楊柳依依。
柳樹的垂枝,彷彿長髮姑娘的青絲。風起時,輕觸水面的髮尾隨風飄盪,撩起陣陣漣漪;我總是不期然地憶起老師的故事,女子的髮絲。初秋的柳,有月上梢頭的圓滿,白花夾竹桃的陪伴,相映成趣。深秋桂花落盡時,柳葉漸顯憔悴,透出一頭枯槁的萎黃。冬風颳走了柳的最後一片枯葉,空留一身蕭條。然後大地回春,濃墨重彩的第一筆,先點綠了柳的嫩芽,成了百花爭豔前第一抹清新的春色。春風隨即吹醒、又迅速吹落了玉蘭、晚櫻、山茶。
彈指間,柳枝的秀髮又長了回來。眼前楊柳依依,在我心湖泛起的漣漪,依舊是老師講的那個長髮女子,那頭未曾看過的飄逸青絲。不知狠心剃掉三千煩惱絲,是否能夠擺脫一切煩惱事?柳樹似乎沒有這麼多憂慮,因為它生命力驚人,隨意插枝就能活。就算被倒着橫着插進土裡,都能長成新樹;齊根砍斷,殘樁仍能發芽。這得益於柳樹皮中的水楊酸——它能減緩植物枝條折斷後的損傷反應,並在適宜條件下促進生根。
浮世三千,有人出嫁,有人出家。祝願她,無論棲宿何處,都能療癒、扎根、發芽。像柳一樣隨遇而安。
陳于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