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的邊界意識去哪了？

前幾周筆者與同事聊天，談及“邊界感”(sense of boundaries)和“邊界意識”(boundary awareness)的問題，發覺學生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意識。筆者與班級學生及所指導的學生都有微信的聯繫方式，但這純粹是方便必要時即時溝通之用。一般來說，大部分學生只會在有即時需要時才透過微信聯絡，且大多於日間辦公時間。然而，總有一兩個學生不分晝夜，只要想到問題就要求即時回應。記得有一次，研究生需要找其他教授詢問事情，筆者特意提醒：“現在是大學休假期間，不要在假期打擾教授，叮囑務必過了假期再聯絡……”可是，該研究生卻在假期裡不斷跟筆者聯繫、問問題。筆者不禁要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由於日間工作排得滿滿當當，批改學生論文往往只能在晚間進行。我心裡總想着盡快給學生回饋，本着讓學生多一點修改時間的想法，改好後便馬上發給學生。結果，研究生收到後，無論多晚，馬上就打電話過來……這種完全缺乏邊界感和不禮貌的做法，實在令人氣憤。儘管現代人普遍晚睡，但過了晚上九時半一般也不會打電話討論公務吧！當然，同事也說了，是筆者慣壞了學生，研究生才會如此缺乏邊界感，還說：“你為學生着想，但學生只想着自己……還是要讓學生學會等待，這也是人生重要的一課。”

從上述事件深刻反思，原來本着方便學生的想法，卻為自己帶來了諸多不便，甚至干擾了私人的休息時間。筆者痛定思痛，日後應採取公事公辦的原則。事實上，有關邊界感的話題在今年“兩會”上也被提出，有委員指出，在以催生來緩解人口下滑問題之前，應先解決“職場加班問題”，因為許多年輕人“加班加到連談戀愛和生孩子的時間都沒有了”，建議嚴格執行八小時工作制，並對加班嚴重的企業予以處罰。該提案在網上迅速引起共鳴，網民認為終於有人說到年輕人的“痛點”，並期望結合討論多年的“離線休息權”，切實解決“隱形加班”問題。

然而，社會熱議往往聚焦於企業職場，鮮有人關注高校教師同樣深受“隱形加班”之苦。難道指導老師就沒有休息的權利了嗎？大學教授的工作從來不只於課堂上的幾個小時，備課、科研、批改作業、指導研究生等工作，早已超出了所謂的辦公時間。尤其在即時通訊工具普及後，師生之間的溝通幾乎失去了時間界限。學生隨時發來的訊息，看似只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卻在無形中蠶食着教師的私人時間與休假權利。

更值得關注的是，部分學生缺乏邊界意識，與近年來高等教育中滋長的“消費者心態”不無關係。學生把自己定位為“顧客”，而將教授視為“服務提供者”。在這種心態下，學生自然覺得自己有權隨時隨地獲得即時回應，彷彿教授是二十四小時在線的客服人員。這種想法看似理直氣壯，實則從根本上扭曲了師生關係。教育從來不是一場交易，教授更不是學生的服務員。當這種消費者心態蔓延開來，不僅破壞了邊界感，更侵蝕了大學教育本應具備的尊師重道精神。

培養學生的邊界意識刻不容緩。學會尊重他人的時間，本身就是基本的社交禮儀，也是邁向成熟的重要一步。在發出訊息之前，不妨先想一想：現在是合適的時間嗎？這件事真的緊急到非要即刻打擾老師不可？假期裡的問題，能否等到假期後再問？這些看似微小的自我提醒，恰恰是邊界意識的起點。大學不僅傳授知識，更是培養學生學會做人處事的地方。懂得尊重他人的界限，學會等待而非事事要求即時滿足——何嘗不是大學教育中一門無形卻重要的課？

黃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