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青少年築起數字防火牆
二○二四年十一月，澳大利亞聯邦議會通過了一項備受關注的法案——《2024年網絡安全修正案（社交媒體最低年齡）法》。法案要求各社交平台必須盡一切合理努力，禁止未滿十六歲的孩子註冊和使用。一夜之間，澳大利亞成了全球第一個對社交媒體“喝停”的國家，直接給未成年人“斷網”。二五年底法案生效後短短一個多月，逾五十四萬個未成年人帳號被關閉。
澳大利亞立法禁止十六歲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的核心動因，源於青少年群體在社交媒體上的高度活躍及其過分暴露的嚴重風險。該國十至十五歲青少年中，百分之九十六都使用社交媒體，其中百分之七十曾接觸有害內容，超過半數遭遇網絡欺凌。該政策旨在通過強制斷網，應對數位時代青少年面臨的心理健康危機、演算法誘導成癮和網絡暴力等風險，試圖構建更安全的成長環境。對於高度數位化、同樣經歷類似網絡困境的澳門未成年人而言，這一禁令是否具參考價值？
據二四年的《澳門未成年人網絡素養專題報告》顯示，十二至十七歲澳門青少年的社交媒體使用率已達到百分之一百。TikTok、微信、Instagram和YouTube等是他們連接世界、建立社交認同的主要視窗。報告同時揭示了一個令人擔憂的對比：儘管這一代青少年在網絡技能與AI素養上的得分普遍高於成人，但他們在“自我管理”維度的得分卻最低。資料表明，網齡越長、日均上網時間越高，沉迷傾向就越發明顯。
這組資料背後，折射出無數家庭的日常焦慮：深夜仍亮着的手機熒幕、網絡遊戲成癮、課堂上難以集中的注意力，以及現實中逐漸稀薄的面對面交流等現象。澳門青少年是否同樣行走在一條充滿誘惑與風險的數字鋼絲上？
當前，TikTok、Facebook、Instagram等主流社交平台的使用者協定中，均將最低註冊年齡設定為十三歲，這一標準在全球大部分地區基本一致，相信澳門也不例外。然而，客觀環境顯示，技術圍欄再高，也難以完全阻擋青少年因好奇與叛逆心驅使而鑽出的漏洞。考慮到青少年心智與身體發育尚未成熟，我們不禁思考：當前的註冊門檻是否過低？面對洶湧的數字浪潮，政府、家庭、學校及網絡平台各方是否有必要攜手合作，共同為青少年營造更健康的成長環境？
在法律、網絡技術手段仍處於不斷完善階段的當下，家庭與學校在青少年手機使用管理中的角色顯得尤為關鍵。簡單地採取“沒收手機”或“斷網”等強制措施，往往容易引發親子衝突，且難以觸及問題本質。在此背景下，探索一種從“對抗”轉向“共建”的合作管理模式顯得尤為重要。
以內地為例，目前已形成一套較為嚴密的技術管控體系。騰訊遊戲推出的“暑期限玩日曆”將未成年人遊戲時間嚴格限定在周末晚間，暑期總遊戲時長上限為廿七個小時；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台則預設開啟“未成年人模式”，該模式會在夜間自動禁用並遮罩打賞、直播功能，且需家長密碼驗證方可解除。部分平台還試點推行分齡內容推薦機制，僅向特定年齡段用戶推送科普動畫、學習類等適宜內容。
總的來說，內地針對青少年手機使用的管理措施呈現出多維度、系統化的特點，涵蓋國家立法、教育管理、平台管控與家校協同四大層面，共同構建起一個全方位的保護體系。這種綜合治理模式提供了有價值的參考，也印證了技術管控與人文關懷相結合的必要性。
對於澳門而言，直接複製澳大利亞的“切斷式”禁令目前可能不具備現實條件。然而，結合內地與國際經驗，是否為我們指出了一個疏堵結合、綜合治理的可行方案？
在“堵”的治理層面，澳門可借鑑歐洲部分國家的實踐經驗，通過立法探討提高網絡服務註冊年齡門檻的可能性，並推動平台開發與本地需求相匹配的精準年齡驗證技術。例如，可聯合電信運營商建立身份核驗機制，同時要求平台針對網絡欺凌、不良資訊等內容建立快速舉報與高效處理通道，以強化內容過濾能力。此外，建議構建“分齡設計、家校協同、平台問責”的綜合治理框架：針對不同年齡段未成年人制定差異化保護措施，加強學校與家庭的聯動教育，明確平台在未成年人保護中的主體責任。在此過程中，還可結合現有法律體系，持續優化對平台忽視未成年人保護行為的責任追究機制，通過法律與技術雙軌推進，形成長效治理合力。
“疏”的層面，參考內地強化家長監護責任，鼓勵家長通過“騰訊成長守護”、“微信青少年模式”等工具設置使用時長、消費限額與內容過濾等。另外，利用本澳社區網絡緊密、教育資源優質的優勢，系統性地利用公民課在中小學推廣數字素養教育課程，教會孩子如何識別網絡風險、管理個人數位足跡、理解演算法邏輯，從而成為清醒的“網絡公民”。同時，政府與社團及社區合作，在現有的資源下，繼續大力鼓勵和資助更多豐富多彩的線下體育、藝術、文化及科普活動，與精彩的線上世界形成良性競爭，幫助青少年在現實世界中建立成就感、獲得歸屬感。
保護數字時代的青少年，筆者認為可能不是一場簡單的“斷電”行動，它更像是需要全社會參與的“系統工程”：需要政府完善法規框架並積極引導，需要平台肩負起應有的社會責任，需要學校提供系統的素養教育，更需要家長付出智慧的陪伴。對於澳門，這條路的意義可能不在於跟隨某種現成的範式，而在於開啟一場更精細、更人性化、也更符合本地實際的探索——如何在開放與保護、自由與引導之間，為我們的下一代構建一個既安全、健康，又充滿成長可能性的數字未來。
王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