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像

得到答案後不再進行驗證，就等同於不懷疑，大概也能夠算作自信的表現。閃回到試卷上面的紅色叉叉，被權威所否定的那份羞恥感又重現，失敗所施加的壓力讓人焦慮，任何一個不滿的眼神，或一聲嫌棄，都可以是造成刺激的觸發點。即使畢業多年，仍會偶爾夢到試場。

醒來，人已經不在那個教室裡了。曾經在答題時重複驗證，是為了確保提交的答案能夠順利得分，而離開試場，在生活場景中的每次驗證都是種懷疑，是對於標準答案的懷疑。因為不夠自信去肯定現有的方案，所以又去想像出更好的可能，美學如是，科學亦然，反覆推敲一條公式，跟持續描畫一件靜物相同，都是在驗證的過程中，探索非標準的，但又同樣正確的可能性。

在肖像與靜物之間，朱塞佩 · 阿爾欽博托想像出另一種可能，既打破傳統肖像畫的框架，又不似一般靜物畫的平實，不去直接描繪人物的容貌，而是透過巧妙地組合靜物來構成頭像。春的花朵與嫩葉，夏的麥穗與瓜果，秋的葡萄與橡實，冬的枯根與苔蘚，分別構成《四季》的臉容，這些輪廓無法以標準量度，但這份想像力卻經得起一代又一代人的驗證，無論是現實的，還是超現實的。

假如將“阿爾欽博托”視作關鍵詞，借用人工智能也能生成風格相近的人像，再換其他作品作參考，又能繼續生成出許多標準化的圖像。然而這些答案都是篩選過後的結果，過程中所出現的不符合指令的可能性已被否定，標上了紅色叉叉，假若得到答案的人不驗證，不懷疑，就不會有想像，不會有可能性。過去在試場裡考過的大多忘了，唯獨記得這句提醒，貼在白板上的標準答案也有機會出錯，即使是抄來的答案，也要自行驗證一次。

林 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