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育與發展不僅是“留”與“拆”（上）

趁着清明與復活節的相連假期，我安排了一趟瀋陽之旅。在這座滿洲故地的核心城市，素有“一朝發祥地，兩代帝王都”之稱，瀋陽故宮與張氏帥府固然是行程重點，但真正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卻是在繁華商業區內部，一次與考古遺址不期而遇的獨特體驗。這地方便是位於瀋陽故宮北邊，中街商圈、名為“盛京龍城”的大型商場。

該商場是一座將歷史文化與現代商業結合的大型文旅綜合體，其前身為二○一五年底開業的“豫瓏城”，後來於二○二○年更名並升級改造。項目由上海豫園股份公司打造，建築面積達十六萬平方米，建設之初便定位為中國北方首座集商業、旅遊、文化於一體的城市綜合體。其建造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依托瀋陽深厚的歷史底蘊，特別是挖掘“盛京”這塊金字招牌，擺脫傳統商場單純購物的同質化競爭。

商場的整體建築採用了仿古風格，內部打造了“盛京宴”等主題街區，透過復古老街、特色天幕、非遺展示以及歷史人物互動演繹，試圖重構古代的盛京市井繁華，讓遊客在消費之餘，能沉浸式感受獨特的盛京文化。

然而，該商業設施最與眾不同之處，在於它並非只有人造的仿古場景，而是真實地在其內部保存了一處瀋陽的考古遺址。

當我走進商場西區，在一片現代商業空間中，走過一道仿古的宅門，赫然見到被玻璃罩保護起來的清初豫親王府遺址，起初我以為也是仿古的設施。據介紹，這處遺址是在二○一二年的一次考古發掘中發現的，經過清理後確認為清太祖努爾哈赤第十五子、著名的八大“鐵帽子王”之一多鐸的王府舊址。這座王府始建於崇德元（一六三六）年，當年的規模相當可觀。考古人員在此發現了院牆、近三十米長的磚石甬道以及影壁基座等遺存，出土的綠釉瓦當等建築構件也證明了這裡曾是親王級別的高規格府邸。這一發現填補了清代王府建築考古的空白，被視為都城考古的重要突破。

該考古發現並沒有防礙地段的現代商業發展，也不是只採用展板的間接展示方式，而是原址保存及展示。

如今，為了兼顧保護與展示，地下遺存被覆以強化玻璃地面，遊人可以透過玻璃清晰地看到數百年前鋪設的整齊磚石路面和建築基址，旁邊的展廳則陳列着出土文物，播放着考古紀錄片，讓人得以一窺清初王府的規制與面貌。這樣的考古設施並沒有與商業中心產生衝突，反而增加了商業中心的獨特性及品牌故事，正是所謂的“有錢都買唔到的歷史故事！”，而這特點被有見識的商業營運者看到了並加以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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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