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母親做她自己

母職是一種無法脫身的工作，但一個女人做了母親，是否就“不再是自己了”呢？因為害怕原來名字被新的身份奪去，有一陣子，我非常抗拒孩子以外的家人用“媽媽”的名諱來呼喚我。現在卻有了全然不同的想法：“成為母親，並不是失去了原來的自己。”

怎麼說呢……

就像是得到了鑰匙一樣，身為母親，可以讓我用另一種視角進到生命的每一個階段。

有時候我可以變得好小好小，去和那個小小的自己說話。有時候我會變得勇敢與強大，告訴那個正在經歷傷痛的少年說不用害怕。但這些看起來是跟自己對話的時刻，身邊都有孩子們。就像是過去與現在的兒童大型聚會一樣，孩子們自由地長大。

養小孩是寂寞的。孩子長大了，母親就像被拋棄一樣，被留在了原來的地方。但我們在這段日子裡，都練習着如何好好當“上一代人”。除了給他們的成長豐富的養分，還有確認“自己所擁有的知識與技能甚至理解世界的條件都和下一代不同”，或是如何成為謙遜的人，讓他們能夠有能力與機會去支持自己的社群。

“我這樣做，不是因為我是你媽媽，我必須要為你負這個責任”的行動，與“因為，我真的很喜歡做你的母親”的行動，會生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關係。

我始終無法做一個與孩子無關的自己。

宮澤賢治寫的《銀杏的果實》，道出了一種寒冬之感：銀杏樹媽媽在冬天最冷的一夜，讓果實寶寶們展開自己的旅程。即使知道孩子們都會離去，媽媽也為果實做了最多的準備。一陣寒風吹來，樹媽媽獨自瑟瑟顫抖。孩子們都走了，朝日漸升，照在樹媽媽身上。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