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與等候

我有一個相差十五歲的小表弟，平時也不常聯絡。對他的印象，也停留在喜歡寶可夢的年代。沒想到，只因他最近迷上了CCD相機，竟主動邀約一起前往華強北尋寶。

“現代之窗”的二手相機讓人花多眼亂。我們逛了許久，他對每個型號都瞭如指掌，如經驗老到的品茶師傅，反覆細味每台相機。

“這台柯達三百五。”一個二十來歲的店員說。小表弟思索片刻後，竟敢直接還價三十五。“小伙子，你還是慢慢回家考慮吧。”店員眼神幽怨地看着我，彷彿怪我沒有好好管教。不過，小表弟並不是因為缺錢而討價還價，對他來說，單純只是好玩，“殺價”更像是一種生活體驗。

作為巨型電子集散地，華強北匯聚了全世界不同的人種。無論是歐洲、非洲、南亞，甚至中東的客商，每位店家都出盡渾身解數吸引顧客。這裡沒有語言的隔閡，也不會因為彼此的信仰而發生衝突。只有不斷的議價和交易，價錢更成為了唯一的語言。

不久，小表弟看中一個盜版手機殼。在一番“殺價”之後，店主最後願意打折出售。但由於製作需時，我們需要等待十分鐘。不過，和我們一起等待的，還有店主旁邊一個小女孩，她應該和小表弟歲數差不多，可能是店家的女兒。

在人來人往的走道上，她坐在一角用電子琴彈奏一段不知名的民謠。這電子琴也是華強北的產品，或許是廉價的緣故，又或者，只是小女孩在無聊亂彈，琴聲略為單薄。在喧鬧的議價聲中，這段民謠更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戰利品到手後，店家連聲道謝，小表弟也是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唯獨，那個小女孩還在重複那段民謠。有時候，我也想不明白，為何同樣的年紀，有的在體驗世界，有的只能守在市場的走道上，默默地等待。

李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