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與革新之間
——評“國樂巨人”音樂會
三月二十一日晚,澳門中樂團連同蘇州民族樂團在文化中心綜合劇院以“國樂巨人”為主題,紀念中國民族交響樂奠基者彭修文誕辰九十五周年。指揮家彭家鵬執棒,曲目以彭修文改編的穆索爾斯基《圖畫展覽會》與原創幻想曲《秦 · 兵馬俑》構成中西對話格局。
這場音樂會的意義超越了一場高水平的藝術呈現——它既是彭家鵬闊別九年後首度回歸執棒的歷史性時刻,亦是澳門中樂團在“一基地”文化定位下的重要亮相,更成為觀察這支樂團現狀與未來的窗口。
在傳承中尋求精進
當晚的演奏展現出成熟職業樂團應有的專業水平。彭修文的兩部作品聲部轉換頻繁、結構宏大,對樂團能力與指揮控制力均構成嚴峻考驗。在彭家鵬指揮下,樂團的聲部融合度令人印象深刻。民族管弦樂團“吹、拉、彈、打”四個聲部的音色差異顯著,當晚演繹中,彈撥聲部顆粒分明而不突兀,弦樂聲部綿長而充滿韌性,吹管聲部張弛有度,打擊聲部音色及力度控制得宜。尤其在《圖畫展覽會》這樣織體複雜的改編作品中,各聲部銜接精準自然,展現出訓練有素與各方的默契。彭家鵬清晰的可視化指揮技巧同時為聲部的融合提供了堅實支撐。這種精準性在《秦 · 兵馬俑》開場的鼓號齊鳴中尤為突出:通過肢體語言的層層疊加,讓觀眾“看到”秦俑軍陣向前推進的畫面,在節奏、力度、音色上達成高度統一。第二樂章“春閨夢”中,二胡聲部奏出的思鄉主題如泣如訴,彭家鵬以極簡手勢控制氣息流動,使音樂在悲愴中不失節制——這正是彭修文作品演繹中最難拿捏之處,也是當晚演奏的高光時刻。
“一基地”定位下的藝術自覺
要理解澳門中樂團當下的藝術使命,必須將其置於澳門“一基地”建設的宏觀背景中。“一基地”指將澳門建設成為“以中華文化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交流合作基地”。當晚音樂會的曲目選擇,恰恰與“一基地”定位形成深度呼應。彭修文在“融匯中西、開拓國樂新境”的藝術成就,與澳門作為中西文化交匯點的文化定位形成真正的共鳴。《圖畫展覽會》用中國樂器講述俄羅斯故事,《秦 · 兵馬俑》用民族管弦樂書寫中國史詩——這種“中西之間”的穿梭能力,正是澳門文化氣質的音樂化呈現。選擇彭修文的兩部代表作,本身就是對樂團文化定位的精準實踐:既彰顯中華文化的主體性,又展現其與世界對話的能力。
未來發展路向
彭家鵬的回歸,為澳門中樂團帶來的不僅是一場高水平演出,更是一套經過實踐檢驗的藝術理念。他在蘇州民族管弦樂團近八年的探索中建構的“聲音理念”體系,全然體現在當晚樂團展現出的聲部間的平衡與聲音塑造的巧思中。綜合當晚音樂會的呈現與彭家鵬回歸帶來的啟示,結合澳門“一基地”建設戰略,澳門中樂團可從以下方向着力:一是深化“一基地”定位下的藝術表達,演繹更多具有東亞音樂文化內涵的民族管弦樂作品。其次是繼續發掘彭修文等宗師的作品,同時委約更多具有澳門特色的新作。再者,豐富樂團的藝術呈現方式,既達到像彭家鵬指揮所擅長的“可視化”演繹的要求,還可以應對多元化的演出空間特點,讓根據澳門文化中心、崗頂劇院、大炮台等場地環境策劃不同類型的演出,與澳門“演藝之都”建設深度聯動。還有,強化樂團的跨地域以及海內外的傳播力。融入粵港澳大灣區的文化協同發展,積極參與文化交流,探索“澳門品牌+橫琴空間”的合作模式。將國際巡演作為檢驗和提升樂團水平的重要平台。
結 語
彭修文留給中國民族音樂的遺產,不僅是一批經典作品,更是一種理念——民族管弦樂可以承載交響性的宏大敘事,可以用中國樂器的語言與世界對話。彭家鵬延續了這一理念,將其轉化為可操作的藝術理念。澳門中樂團站在彭家鵬回歸的節點上,面對的是傳承與革新的雙重命題。當晚的音樂會給出了部分答案:當《圖畫展覽會》的中國樂器講述俄羅斯故事,當《秦 · 兵馬俑》的千年軍團在音樂中甦醒,澳門中樂團展現出一支成熟職業樂團應有的專業水平和文化自覺。而更遠的未來,期待樂團憑“東亞文化之都”的定位,持續探索更多元化以及具有獨特個性的藝術表達,不斷拓展民族管弦樂在澳門樂團乃至世界的影響力。這不僅是澳門中樂團的事,也是澳門“一基地”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這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將書寫在樂團未來發展的每一個音符中。
陳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