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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08日
第A12版:鏡海
澳門虛擬圖書館

鞭炮

鞭炮

小時候,我在上海的弄堂裡長大,每當過年的時候,總能聽到此起彼落的鞭炮聲。那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物資缺乏,就算是上海這樣的大城市,能夠買到的,也不外乎是些小鞭炮和小煙花,那種在地上一響、空中一響的“二踢腳”(上海叫高升),已經算是大傢伙了。

母親說我小時候膽子很小,每當鞭炮聲在遠處響起,我便急急的從陽台上跑走,躲到玻璃窗後面,等到放完才敢出來。到上了小學,過年時便會有壓歲錢去買些小鞭炮玩。鞭炮很小,每個大概只有筷子粗細,一般是一百響。我們會拆開包裝紙,找到線頭剪開,然後把鞭炮一個一個的拆下來,這樣,我們便有了玩一百次的機會。

最正常的玩法,就是拿個空罐頭,放一個鞭炮在下面,膽子大的小孩點着了導火線,急急的蓋上罐頭,然後“碰”的一聲,罐頭飛起來,我們就嘻嘻哈哈地笑。後來開始覺得一個鞭炮不夠,就放兩個,把導火索搭在一起,這樣一炮雙響,罐頭會飛得高一些。等到玩厭了空罐頭,我們就會想出其他的玩法來,把鞭炮從中間掰開,但不掰斷,這樣點着後的炮仗不會炸,火藥從缺口迸發,有兩三秒鐘的火光伴隨着“嘶嘶”的聲音,像極了尿尿,我們戲謔的用上海話稱之為“老太婆出水”(老太婆撒尿)。弄堂裡經常也會出現蜒蚰,因為爬行路過的地方會留下一條亮亮的痕跡,很像鼻涕,我們叫牠鼻涕蟲,那時候上海要除四害,消滅蒼蠅、老鼠、蚊子、臭蟲,我們把蜒蚰當作第五害,經常把鞭炮塞到蜒蚰的窩裡,把牠們炸死。不知道是否弄堂裡的孩子都在幹這樣的事,反正,現在上海很少看到鼻涕蟲了。有時,大人們也會點着了往窨井裡丟,鞭炮在裡面炸響的時候,聽起來甕聲甕氣,也成為了小孩子們的笑點,現在想起來有點後怕,還好那時的人沒甚麼油水,下水道比較乾淨沒有沼氣。記得小時候,上海冬天會下雪,我們還會堆雪人,然後用鞭炮給雪人做各種的“手術”,等到過完年後,雪人便會被我們的鞭炮折磨得體無完膚。

那個時候,親戚走動頻繁,過年的時候,今天去姑姑家;明天去伯伯家;後天去舅舅家。過一個年,總有吃不完的飯,飯後大人們抽煙喝酒喝茶話家常,我們小孩子就在弄堂裡堆雪人、放鞭炮玩。那是畢生懷念的年味。

十三歲的時候搬到了澳門,才知道澳門也有過年放鞭炮的傳統。過年的時候,政府會在南灣的海邊(大概是現在的新八佰伴周邊)專門開闢一個玩煙花鞭炮的地方。澳門的鞭炮比上海的大很多,每個有手指粗細,當然也更響,更有氣氛。同樣是一百響,個頭確是上海的幾倍。中間還夾雜着十幾響的電光炮,威力比普通鞭炮更大。

記得有一年過年,我帶着妹妹去南灣海邊玩鞭炮,這是第一次在沒有大人的情況下玩,所以我們也就放縱了一點。我還是按照傳統拆掉那一百響的鞭炮,一個一個的點着玩,妹妹則玩“滴滴金”(仙女棒)。我看着旁邊稍微大一點的哥哥們,都拿着鞭炮點着了丟向海裡,讓鞭炮在空中或是水裡炸開。有的時候,他們還比賽誰比較晚丟出去,以示膽大。我便想着如法炮製。然而畢竟還是膽子小,當我左手拿香,點着了右手的鞭炮時,急急忙忙的慌亂中,竟然把左手的香丟掉,卻繼續把那個點燃的電光炮捏在右手中,突然電光火石“碰”的一聲,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鞭炮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下我那被火藥燻黃的拇指和食指。幸好,我兩個手指捏住的是鞭炮的下緣,除了手一陣麻以外,並沒有造成傷害,但是卻被附近的好幾個目擊者笑到直不起腰。而妹妹則是穿着一件尼龍面料的棉襖,經過一個下午的仙女棒,那件新衣服已經變成到處破洞的乞丐裝。晚上回家的時候,看到灰頭土臉的我倆,母親直接開罵。但是這件事,後來也成為了家裡茶餘飯後經常拿出來講的有趣往事。

我外婆的鄉下在佛山附近的甘坑村,我小時候也偶爾跟隨她去鄉下過年。十六歲的那年春節,我和當地的孩子在村裡一起玩起了鞭炮,那個時候,經濟條件稍微好一點了,除了鞭炮,還開始有了一些小火箭,小火箭綁着一根小竹籤,點着後會颼的一聲飛上天空,然後炸開。雖然威力很小,卻很新奇。於是自然而然的,村裡的孩子們逐漸從開始的飛上天,改成了“兩軍交戰”。分配好“軍火”後,兩方在火箭的射程距離內分成兩波互射。記得那一天,“敵方”的一支火箭,超出了射程射入了我們後方,以柴木搭起的豬圈,引發了豬圈的大火。那天晚上,我們所有孩子的晚餐除了“藤條燜豬肉”之外,還看到大人們面色難看的在分享“烤乳豬”,記得分到的那塊乳豬,真的是特別的香。

高中畢業的那年,我們以地理考查的名義,去粵北畢業旅行,其中一站住在英德市的一個小旅館,有一個當地的政府人員做我們的嚮導。那時候的旅館比較簡陋,兩棟三層小樓間有一個小水塘,水塘大概二十米寬,不記得那晚我們從哪裡買來的鞭炮和煙花,就隔着水塘開戰了,第二天,那位當地的政府人員突然離隊,後來我們聽說,他那天晚上洗好了褲子晾在陽台上,被我們的火箭和龍吐珠波及,燒穿了,而他只有這一條褲子。只能被迫停止行程。

記得小時候,無論是元旦還是農曆新年,一到深夜十二點,澳門這個小小的城市,必定會此起彼落的放起鞭炮,我們也會去親戚朋友那裡拜年,放鞭炮也是必不可少的新年節目。等到出社會工作,我每年去媽閣廟還願,一定會燒一串炮仗。近年,媽閣廟已經不能再放鞭炮。新的法律生效後,澳門的鞭炮聲已經幾乎成了絕響。而每年春節的那幾天煙花爆竹燃放區,雖然能夠過把癮,始終感覺缺少了些甚麼。

現在,煙花爆竹的質量比以前有了非常大的提高,花點錢買幾個大煙火,已經能夠有很大的視覺效果;一串鞭炮,動輒十萬響,點燃後,可以轟鳴三數分鐘。過年的時候,我還是會和孩子們去放煙火炮竹,孩子們也很盡興。然而,我卻仍然懷念以前拆開那一百響,一個一個的放的那種感覺;我也懷念走訪親戚時,親戚端熱騰騰的菜來吃的那種煙火氣。那個時候,時間很慢、親人很近、人們都很勤奮樂觀。

半月山人

2026-04-08 半月山人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72779.html 1 鞭炮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