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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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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風味) 菜 脯

菜 脯

菜脯,用潮汕話唸來,聲調一長一短,乾脆利落,尾音清脆,像沙炮在空氣裏輕輕炸開。其實,菜脯一點也不稀奇,說白了就是蘿蔔乾,口感主打一個鹹字,不苦辣,不酸甜,樸實得很。在潮汕地區,它與鹹菜一乾一濕,是佐餐小餐中的最常見的搭配。

十幾年前,母親用菜頭(即白蘿蔔)醃製菜脯的光景,我至今還記得真切。菜頭要選冬至後經霜的,皮厚肉實,清甜少渣。成批菜頭連根拔起,剝去青葉,清水洗淨,菜刀落下,縱切而開。菜頭撕裂作響,對半分好,形狀就像潮汕廟裏用來占卜的那對筊杯。接着一層菜頭一層海鹽,逐層碼入缸裏,石頭壓緊,令其脫水。過些時日,悉數攤在稻草上,日曬風吹,夜晚收回缸中,次日再拿出來曬,反反覆覆,直到胖嘟嘟的白蘿蔔慢慢縮水,變成皺巴巴的菜脯。由於高鹽醃過,日頭曬過,菜脯在常溫下也能久存。三年後,菜脯從金黃轉為深褐,乃至烏黑,質地變軟,鹹味沉澱,別有一番風味。

餐桌上,菜脯放在碟子裏,貌不驚人,不事張揚,卻是配粥的絕配。從前,農人下田,肚子要是餓了,操起勺子,舀出一碗半餿的粥,隨手抓起一塊菜脯,嚼得咔嚓作響,扒拉幾口,一碗粥就囫圇下肚,痛快!這是最簡單粗暴的吃法。想要吃得精細,得先泡水去鹹,切得細碎,剁幾瓣蒜,下鍋煎香,香味撲鼻而來。切碎的菜脯可以煎蛋,外酥裏嫩;熬進粥裏,溫和開胃;至於炒菜、蒸魚,丟幾粒進去,能提香解膩。新菜脯偏脆爽,老菜脯偏綿潤,口感雖然不同,心頭的鄉味卻一樣濃厚。父親在世時,常背着沉甸甸的菜脯從老家過來。每到周末下廚,定要將菜脯切得細細碎碎,煎得焦香,那味道,至今還記得。

這次回鄉過年,想起這久違的菜脯,忍不住想嘗一嘗。母親取出一塊,切碎煎好裝碟,香氣撲鼻。配粥入口,嚼得嗶啵作響,心裏有說不出的滿足感。平日吃慣大魚大肉,反倒惦記菜脯的好,解膩又開胃。岳母遠在河源,也念着菜脯,託我從老家寄去。母親聽了,趕緊去村裏買,二十來塊錢,便裝滿一袋。炳龍姆知道了,主動把親手曬的一袋菜脯送來,熱情得讓人推卻不得。不久,素雲嬸聽說這事,也騎着電動車專程送來一袋。這些菜脯,都是她們日曬夜收,費盡功夫醃製而成,本夠自家吃一年半載,卻毫不在意地勻給我們,說是沒了可以再曬。這話說得輕鬆,我卻心知這背後的辛勞。她們臉上始終掛着笑,古道熱腸,像極了這菜脯,樸實卻有力量。

身為潮汕人,無論走到哪,我的心裏始終裝着一塊鹹香的菜脯。它是最尋常不過的小菜,鹹得簡樸,香得溫柔,是苦難歲月裏的溫飽,也是好日子裏的牽掛。一塊菜脯雖小,歷經風吹日曬,最後收縮出歲月的皺紋,凝聚了無盡的人情往事,淡而有味,綿延不絕。

竹 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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