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波斯波利斯

近期美國和以色列開展了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中東硝煙又起。戰火中，位於伊朗首都德黑蘭的世界文化遺產——玫瑰宮受爆炸衝擊波影響而受損。這讓我想到流亡法國的伊朗裔漫畫家瑪嘉 · 莎塔碧的自傳體漫畫《波斯波利斯》。

漫畫用極簡的黑白線條，勾勒出一個國家撕裂的傷口。瑪嘉的童年恰好卡在伊朗現代史上最劇烈的斷裂帶上：巴列維王朝的世俗化進程戛然而止，伊斯蘭革命的巨浪席捲而來。但真正經歷過世俗化的伊朗女性，比如瑪嘉，知道陽光曬在皮膚上的感覺，知道不用遮擋頭髮在風中奔跑的自由，知道作為一個獨立個體被尊重而非被定義為“男性的附屬物”意味着什麼，因此，只能選擇流亡他鄉。

然而他鄉再好，終非故土。西方世界的一切時刻提醒瑪嘉她作為“外來者”的身份。在她被一段所謂愛情刺得遍體鱗傷後，她選擇回到家鄉和親人身旁，但對自由的渴望和對女性解放的追求，讓她再一次選擇離開伊朗。這也帶來她“雙重異鄉人”的身份困境。

她之所以將自傳體漫畫命名為《波斯波利斯》，是因為這裏曾經是波斯帝國的首都，由大流士一世籌劃建造，一度冠絕天下，然而最終被羅馬帝國亞歷山大大帝征服後焚燬。這座都城的遺跡，象徵着一個民族曾經的榮光，也代表着回不去的輝煌。

如今的伊朗，彷彿正在以另一種方式，驗證着瑪嘉的預言：“我知道，當我選擇說出這個故事，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的故鄉，波斯波利斯。”

其實，輝煌是帝國的，苦難是個人的。在所有的宏大敘事背後，都是一個個承受歷史之重的普通人——雖然他們未必都會用漫畫表達。

連加拿大總理卡尼都在今年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表示，基於規則的舊秩序已終結，一去不復返。回不去波斯波利斯的，又豈只瑪嘉。

楊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