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小傳

二月初，我與母親前往京都旅行，十分湊巧，遇上了罕見的大雪天，得以賞玩雪景不說，還於下雪時分，在下鴨神社見到了身着白無垢的新娘子，實在有趣。及至第二日，太陽破開雲層，地上積雪消融，我們步行前往郵局寄信件。等紅燈過馬路時，我低頭一看，發現腳邊竟有一副手套，頓覺蹊蹺。

那是一副很小的手套，只有兩三歲的孩子才能戴上。鮮嫩的黃色，乾淨漂亮，像是剛從貨架上取下的嶄新商品。手套旁，還有一張小小的發熱貼，也是剛被丟下、還未發揮餘熱的模樣。我便想，這肯定是一個坐在嬰兒車裡的小孩，重重疊疊裹着衣物，嫌身上太熱，乾脆把手套丟在地上，又將不知哪裡的發熱貼撕去，也同樣丟棄。父母站在嬰兒車後，不曾察覺底下小孩子的叛逆行徑，估計要等回家後才發現——又丟了一副手套！

行人的失物總是有意思的。

回澳門後，有一天，經過連勝街的時候，在一家已經關門過節的店舖前，我撿到一卷揮春：三張正方形的紅紙，兩張寫了“福”字，一張畫着兩匹馬。確切而言，像是手工印刷的產物，還能聞到墨水氣味，顯然字跡與圖案才剛印上去，主人就不小心將它們失落在了街道上。端詳片刻後，我將揮春原樣捲好、放回原處，但願失主能撿回他的福與駿馬。

在間諜故事裡，失物更顯可疑。小說《史邁利的人馬》曾提到一條“莫斯科規則”：“如果你身上帶着某種消息，你也必須帶着毀棄消息的方法。”將消息偽裝成垃圾丟棄，也是銷毀信息的一種方式。故事裡，史邁利便是在垃圾堆中，找到間諜死前留下的失物：一個香煙盒，裡面藏了一張底片。就是這張底片，引出了種種陰謀詭計，繼而將小說推向了波瀾壯闊的結局。因而，在小說家筆下，尋常的失物也能發揮了不起的作用。

李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