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
公元三億年，宇宙人口已膨脹至七千億人，遍佈整個太陽系。最近，就在地球的某處，舉辦了一次宇宙宗教講談會，希望利用宇宙的能量，解決“腳氣”所遺留的社會問題。
據說，沒有腳氣的人，已經很久沒有被正式統計過了。
不過，這是一個美好的年代。
“眾所周知，一億年前宇宙能量危機爆發，‘腳氣’成為了現今宇宙唯一可用能源。現在，提供‘腳氣’是人人有責。我是今天的臨時主持人——阿May。”
“好高興，可以邀請到太陽系的各位大師。我依照大會提供的名單，介紹今日的嘉賓。首先是土星的睡蓮蓮教大師、水星的非常常教、宇宙大哈哈教，以及兩位跨星企業的顧問，一起來討論現今年輕人的‘腳’程發展。不如，我們先請睡蓮大師開始分享，大家可以輕鬆點隨意發言。”
睡蓮大師一身黃咖哩色衣袍，盤腿而坐。
頭頂上剃掉的兩個光圈，像極了土星的星環，同時也是睡蓮教的標記。據說一圈是感應大地，一圈是感應宇宙能量。
大師慢慢攤開一張白紙，靜靜看着所有人，緩緩說道：“大家好，我是睡蓮蓮教主持。其實，睡蓮蓮教對於腳氣之美是有相當多的看法。”
一時間，眾人茫然。阿May趕忙接話：“是的，是的，腳氣與美是很有關係的。像是花草樹木，大自然間都存在美的。”
“大師，對嗎？”
“雖然，外界對我們的形象形容得比較消極，但在消極方面，我們是比較積極的。根據我們的教義，我們對穿襪子並不反感，甚至鼓勵可以用頭來穿襪子。那當然，頭又不是腳，不會產生腳氣，那也無濟於事。”
見大家沒太大反應，大師突然轉過身來，看着兩位跨星顧問。
“美的形式有很多種，例如整齊的美、線條的美、釣魚也有釣魚的美。大家常常看到我們教中之人行事比較樸素一些，但你們每次看到我們釣魚的時候——是的，我們對於釣魚的穿着及姿態是有規條的。所以每次我們集體釣魚時，都會統一時間揮杆，讓大家感受到一種整體的美。”
“你聽，美就在這裡！”一條金魚正在透明壺中游來游去。
大師突然的關心，讓兩位顧問連忙點頭，連番讚同着。
當然，數十億年的智慧，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透的。大師收到嘉許後，便繼續說道：“根據我們的教規，正所謂：睡則睡，不睡則不睡，如夢者，如覺者，皆未醒也。我們的教規，嗯，不懂也沒關係，回去中午晚念三十次，就自然有腳氣了。”
這句話即時整齊地投影在牆上。
“大家不妨跟着我念：腳氣多的人，必然是汗多的；腳氣少的人，必然是汗少的；腳氣重的人，必然是鞋緊的；腳氣輕的人，必然是鞋鬆的；腳氣盛的人，必然是濕留的；腳氣消的人，必然是氣通的……”
大師連番妙語，聲如洪鐘，四周頓時泛起梵音。連資歷高深的顧問都有點招架不住，只好連番點頭，但使勁太快，突然一陣酸痛從脖子直衝腦門，只好搖頭解困。
不久，一些聽眾也快要暈眩過去，連天花板上的燈光也開始閃爍。
眼見聽眾功力尚淺，大師便稍作緩停。
正當大家準備舒一口氣之時，只見大師單手拿起紙稿，一撥之下，一張白紙竟翻到另一面——也是一張白紙。
主持人阿May見狀，連忙說：“看來今天的腳氣供應比較不穩定，不如請幾位嘉賓幫忙填充一下？其他來賓可以稍作休息。”
還未等大師反應過來，全副武裝的工作人員連忙上前，馬上替大家換上新的椅子，以便連接新機器。
當嘉賓們脫掉專用的襪子之後，一時間腳氣熏天。好不容易折騰了好一會，嘉賓們終於把他們的腳氣連接在機器上。當然，大師習慣赤腳而行，沒有任何腳氣，自然就不用脫襪子了。
待能量漸漸補足後，燈光亦逐漸變得明亮。
主持人阿May自信滿滿地介紹，這台機械是本年度最新的作品，能夠完整利用人的腳氣轉換為電子，甚至熒幕上的紅光，可以即時反映腳氣量的大小。重點是，沒有絲毫的臭味！
大師本想繼續發言，但由於系統判定大師失去了腳氣，也就喪失了話語權。
阿May也打趣地圓場：“不如讓跨星企業分享一下，對時下年輕人的‘腳程發展’有什麼看法。”
那時面向聽眾的，是一名中年金髮女人。與睡蓮大師不一樣的是，她開場就單刀直入，介紹自己在金星工作數十年的經濟，期間閱人無數，後來更成立了一家跨星公司，專門為各大星球提供擁有巨量腳氣的年輕人。
“腳氣，就是一件藝術品。年輕人就要好好雕琢自己，為自己的腳程打算。就像我，常常到太陽系的無上書院講課，講求就三個字——P，就是Passion！Passion！Passion！”她身後的熒幕，隨着一聲又一聲的“P！P！P！”同步亮起紅光。
這時候，一名年輕的聽眾舉起了手。
“聽說現在地球的腳氣循環很差，年輕的一代為了生產更多的腳氣，每天從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已經從穿一對襪增加至三對襪，年中無休……有些人的腳趾頭都開始發黑……這些議題也不是今天的事了，上個一億年前已是這樣。據估算，現在連冥王星的一個小土坑，也要儲至少三十年的腳氣……如果再這樣……”
“謝謝來賓的提問，但我相信Herbert一定有更好的心得可以和我們大家分享。不如，我們先聽聽Herbert的分享，等到最後我們才統一提問。”阿May連忙打斷，生怕問題繼續。
“大家好，我是Herbert，我不是地球人喔，我本來在金星長大，後來進了家跨星大公司，就是大家手中的Orange了。某天，我們老總派我來地球，呵呵，人家常問我怎麼進的，這個嘛，其實也就是三個字，就是Passion！Passion！Passion！……你們知道嗎？我有個兒子啊，就喜歡玩你們地球那個什麼，黑白間條的球，好好的%@%*@，#@浪費掉。”
“看來是翻譯機出了些問題啊，不如就讓我先進行翻譯。”
“Herbert剛剛說的是，他兒子是一個好好的球員，沒有把腳氣都浪費掉。既然翻譯出現了故障，不如，我們先請水星的非常常教道長進行分享。”
雖然Herbert滿臉通紅地碎碎念，可是大家都聽不懂他的意思，他也只好作罷。
非常常教道長一身白袍英眉，雙手攤開便說：“大家都知道，我們的大象拳，嗯，自我老祖創大象拳之後，現在大家都知道，大象拳是可以增加腳氣的產生。其實這個現象早在三億年前的古籍中就有記錄，丘丘子曾提到：運拳導氣，則氣深；善養其氣，則病去。但現在的宇宙邦聯政府，就沒有系統性地推廣。其實，我們非常常教和睡蓮蓮教在教義上，有很多地方都相通的。他們說睡則睡，跟我們的醒則醒，道理都是一樣的。正如，那本洗洗睡經，和我們老祖煮水的故事是一樣的，有則有，無則無。接下來，我也不說太多了，大家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上納一些腳氣入教細說。”
“現在，應該還剩下哈哈教吧。”阿May環顧四周，在場只剩下哈哈教作為具有資格發言的人。
當然，哈哈教教主作為最後發表之人，一張筆記紙寫得滿滿當當，相當有大師的風範。
“哈哈哈哈，我認為大家都說得很有道理，哈哈哈哈，謝謝大家今天的分享。有美，有Passion，還有大象拳，哈哈哈哈，我的分享，今天就差不多了！”
“我還有問……”
“原來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是本次胡說八道的主持人，各位聽眾，有緣再見！”主持人阿May順手接過殘局。
阿強關上了電視，說了句“真是胡說八道”，就大聲呼叫兒子。
“你先撐在牆邊，左手先拿來。”阿強先替兒子套上了頭巾，接下來，一層又一層的襪子，緊緊套在兒子的左手。
“右手，拿來！”
“今天不套行不行？”
“你學不學的？你剛剛沒看到一億年前那些人嗎？好好的腳氣都不會運用，如果世界都像你這樣，就都死光了。再說了，如果你現在不先套個三層，將來怎樣跟別人比？現在時代已經變了，人家像你這麼大，都已經套五層了。”
“可是……可是。”兒子伸出了右手，右手的尾指已經微微發黑。
“走吧，記得拿好你的腳杖！”阿強語罷，便熟練地撐起身旁那兩根金屬手杖，並將其中一根遞給了兒子。
最後，他苦苦地支撐起上半身，一拐一拐地領着兒子出門。
李俊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