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情雙絕秦少游

閑來無事，看電視劇《少游歸來》。該劇孫樾飾演北宋詞人秦觀，講述穿越現代的奇幻愛情故事，融入經典詞作《鵲橋仙》。

《宋史 · 文苑傳》：“秦觀，字少游，一字太虛，揚州高郵人。”少游元豐八年進士，因政治上傾向舊黨，被目為元祐黨人，紹聖後遭貶謫。《文苑傳》：少游“見蘇軾於徐，為賦黃樓，軾以為有屈、宋才。又介其詩於王安石，安石亦謂清新似鮑、謝”。少游為“蘇門四學士”之一，工詩詞，詞多寫男女情愛，也頗有感懷身世之作，風格委婉含蓄，清麗雅淡。有《淮海集》四十卷、《淮海居士長短句》存世，其中《鵲橋仙》堪稱壓卷之作：“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紹聖三年春，少游被貶去郴州，經長沙，邂逅一倡女。洪邁《夷堅志補》卷二：“義倡者，長沙人也，不知其姓氏。家世倡籍，善謳，尤喜秦少游樂府，得一篇，輒手筆口詠不置。”少游見其姿容優美，又語出真誠，遂亮明身份。女既驚且喜，殷勤款待。繾綣數日後臨別，女表達希冀侍奉左右的心願，少游答允北歸之日便是于飛之時。二人灑淚而別。少游到郴州後日夜思念，紹聖四年七夕，填此《鵲橋仙》。

借牛郎織女故事，以超人間方式表達人間悲歡離合，古已有之，如《古詩十九首 · 迢迢牽牛星》、李商隱《辛未七夕》。雖然遣詞造句各異，卻格調哀婉、悽楚，皆因襲“歡娛苦短”主題。相形之下，少游此詞獨出機杼，立意高遠，明寫天上雙星，暗寫人間情侶，讀來盪氣迴腸，感人肺腑。“柔情似水”，以“水”照應“銀漢迢迢”，即景設喻，十分自然；“佳期如夢”，以“夢”寫出相會之短和難，非常貼切。不說不忍離去，卻說“忍顧鵲橋歸路”，婉轉語意中，含無限惜別情。回顧佳期，疑真懼假，鵲橋一別，如夢似幻，苦情難訴。詞鋒至此空際轉身，爆發出愛情頌歌中的千古絕唱：“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此兩句揭示人生真諦：愛情須經得起長久分離的考驗，只要有真愛，縱終年天各一方，也比朝夕相伴的庸俗情趣可貴得多。

少游一生並不得意，屢遭貶黜，《文苑傳》：“紹聖初，坐黨籍，出通判杭州。以御史劉拯論其增損實錄，貶監處州酒稅。使者承風望指，候伺過失，既而無所得，則以謁告寫佛書為罪，削秩徙郴州，繼編管橫州，又徙雷州。”好不容易“徽宗立，復宣德郎”，遇赦放還，“至藤州，出遊華光亭，為客道夢中長短句，索水欲飲，水至，笑視之而卒”。《文苑傳》載蘇軾聞之悲歎道：“少游不幸死道路，哀哉！世豈復有斯人乎！”

秦觀愛情故事在其離世後仍有遺音：倡女聞之輾轉來至墳前，歌少游詞，哀慟而絕。嗚呼，詞是為麗人而作的絕唱，女係為有情人而歿的哀歌。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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